广州“心机墩”惹众怒：一座城，为什么连坐一下都容不下？

广州南沙珠江未来城的一排普通的石墩，由于不能让别人坐着而引起人们的争论。

原来这些石墩是用来做隔离带、分隔空间用的，但是上面却做了向前倾斜的设计。一坐下去，人的身体就会往下坠；而侧面的棱角又很尖锐，在腰部到膝盖之间的位置上。白天看去已经很不舒服了，到了夜晚的时候，老人或者小孩如果稍微不小心的话就会撞上去。

网友们给它起的名字是“心机墩”。

该称谓并非是开玩笑的意思。所指的就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公共设施思想：首先要把设施设计得不能让人“滥用”，而能否给人们带来方便，则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

有人觉得石墩并不是椅子，所以行人不可以因为疲倦而随意坐在上面。但是这些石墩本来就在行人的边上，并且没有任何标志禁止人们接近它们，在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座位可以使用。人在疲劳的时候想要停下来休息两分钟的需求是否合理呢？

根据市政行业的人员的说法，“防滞留设施”一般指的是这种斜顶结构。它所要达到的目的非常清楚，就是为了防止人们坐下来、躺着或者待上一段时间。圆形石墩可以作为凳子使用，但是带有尖角的设计会给人带来伤害的风险，因此最终选择了斜顶的设计来实现隔离的功能并且使人不能舒服地休息。

从管理的角度来看，这是比较简单的。但是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设计师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把路人当成潜在的麻烦制造者了。只要有一个人有可能会坐下来，就先让那个人不能坐；如果有个人有可能会聚集在一起，就先取消他的停留条件。

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这些石墩离商场门口很近。商场里有沙发和椅子，休息条件要好很多，但是那是商业空间，一般用来服务进入店铺的顾客。公共区域没有提供可以坐的地方，而商业区则把休息当作一种消费环境来考虑，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就会产生疑问：普通人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是不是只能一直向前走呢？

但是所有的防滞留设计都不能被解释为“赶人消费”。公共空间也需要进行一定的管理和维护，消防通道不可以占用、出入口不可以堵塞、景区危险的地方也不可以随便让游客进去。也就是说，管理不应该只有一种方式：就是把障碍物做得很坚硬、把边缘磨得非常锋利、把人们拒之门外。

泰山景区使用的刀片式的隔离网也引起了人们的质疑，这也是一个例子。根据公开的信息可知，相关的隔离网围绕着景区非开放区，全长为135公里，并且前后共花费了2500多万元。景区最初的说法是用隔离网来预防森林火灾的发生，并且不让游客靠近危险地带。

安全的目标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实际的效果却受到了质疑。锋利的刀口会割伤飞鸟或者把小动物缠住。还有消防行业的人士表示，在发生山火的时候，太密的隔离网会影响救援车辆通行。本来是为了保证安全而设立的一些设施，在危急时刻如果阻碍了救援行动，则要对它们进行再考虑。

7月8日，泰安市委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决定对现有的刀片式的隔离网进行分区、分时拆除或者更换，并且尝试使用电子围栏、绿化带等方法来代替。该改变至少表明公众不排斥景区管理，并且也不排斥遵守规章制度。人们所厌恶的是没有区别场合地“一围了之”，把管理的成本全部转移到行人的身上以及救助人员身上。

还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呢？烟台莱山区的一些小学门口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从九月份开始，在当地的很多学校门口都安放了单杆式的简易椅子。其实就是一个加宽后的横杆，宽度可以让人坐下来，但是不能躺着，并且不会占据太多的空间。一根横杆可以让很多家长一起站上去，费用也不高，并且可以避免家长踩到草坪上造成伤害的情况发生。

它没有复杂的构造、不使用贵重的材料，但是可以解决送孩子的时候家长们要站很长时间的问题。该方法之后被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所报道。

技术上的差异不大，资金方面的差距也不是很大。主要看设计的时候是把谁放在了第一位。

只从防止被别人占据的角度来设计的话，就会产生出倾斜的石墩、狭窄的座位、长长的椅子等等这样的问题。公交站点的椅子只能容纳一个人坐着，公园里的长椅中间加了隔板，过街天桥上的台阶做的很高很陡峭，这些都是类似的思路：先假设会有躺下、占据或者逗留的情况发生，然后用设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压缩掉。

但是要防止少数人的不文明行为，就不能使所有人承受不便。一个人是否会在长椅上躺下，老人能否坐得住，家长能否等到孩子回来，这都不是同一件事。把公共设施弄到人人不舒服的程度，并不能自然而然地得到良好的秩序。

城市管理当然要有边界，但是边界并不是指到处都设障。可以加一个明显的标志吗？是否可以通过巡查和引导来解决一些个别的行为呢？能否用既能保证休息又能不妨碍行人通行的方式来设计呢？烟台的单杆座椅就说明了，并不是所有的难题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去解决。

其实公共设施并不是为了测试市民的耐性而设的。石墩是否可以坐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它体现出了城市在做决定的时候是把方便放在第一位，还是把人正常的需要放在第一位。

当人们感到疲倦的时候，在没有地方可以休息两分钟的情况下，只能依靠着斜坡上的石头；当家长们来接孩子时，只能在校门口等候；景区为了防止一些游客越界而设置了一些刀片网来阻止他们前进，这些都是因为设计没有以用户为中心。

公共空间不一定要没有管理，但是不能让遵守规则的人处处都感觉不舒服。便利与秩序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要改变的是先防范所有人的做法，然后再来提供服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