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心机墩”惹众怒：一座城，为什么连坐一下都容不下？

广州南沙珠江未来城有一排斜顶石墩，最近由于“不能坐”的原因而引起争论。

就功能而言，它们主要是用来阻止车辆驶入、降低摆摊或者长时间逗留。但是由于石墩上面切成了斜坡状，并且边沿比较坚硬，所以成年人坐上去很不稳定，稍微一动就会滚落下去。对于带孩子出行的父母、提着蔬菜的老人们以及等待订单的小哥来说，这样的设计既不便利也不安全，在处理不当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碰撞事故。

为什么会出现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一个公共设施呢？这就是争论的焦点所在。

有人认为这样的设计是“防滞留设施”。在设计的时候要考虑到车辆碰撞、占道经营以及空间利用的问题，并不是只要求它舒服就行。该说法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商场门口、楼盘周围以及步行街等地方应该防止汽车随便进入，同时也要保持交通畅通。

但是挡住车辆和不让其休息，并不是同一件事。把两种需求放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结果是既不能坐也不能用，而且还会磕到人，这就证明了在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用户的需要。

据一些市政设计师说，这样的项目一般会提出几个要求：要有遮挡车辆的功能、不能让行人在此处摆摊、还要有现代化的感觉。普通的圆形墩子可能会被人误认为是椅子，带有尖角的设计又存在着安全隐患，所以最终出现了这样的斜顶石墩。它在图面上符合很多条件，但是没有解决实际使用时的问题。

问题就在于此：许多城市的设施在设计的时候就默认了人们会违章、会侵占、会污染环境，所以先把所有的可能都堵上了。而正常的行人可以坐一会，小孩子不会撞到，老人有地方休息的问题，则被放在最后面。

南沙这个地方有一块石头旁边就是商场的入口，在这里可以找到真皮沙发，但是大多和消费者的经济状况有关。因此很多网友就把二者放在一起进行对比：普通人的距离石墩太近就会被推出去，只有达到一定的消费水平之后才会有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位置。由此有人推断出石墩不能坐的原因不只在于管理方面的问题上，还跟商业空间想要保持干净、少有人逗留的需求有关。

这样的结论并不能直接说明设计师本意是什么，但是它可以解释出为什么人们会感到不满。城市的空间不光有顾客、车辆，还有行人。有的人买到了东西，有的人等着公交车，有的人累了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公共区域不能仅仅根据是否影响到形象来进行布置。

类似的争论并不仅仅发生在北京。之前泰山景区曾经安装过一条长约135公里、花费了两千万多元人民币的刀片刺绳隔离带。景区给出的原因是为了防火以及不让游客走非开放的道路进去，这样的目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隔离设施会伤害到鸟类和小动物，并且会影响紧急救援工作，所以被质疑。之后泰安方面于7月8日召开会议，并决定按照区域、时间段来拆除或者替换一部分设施。

两件事情发生的环境不一样，但是其中的问题很类似：管理者想通过一个简单的设备来解决复杂的难题，于是就把安全性、便利性以及舒适度都给压缩掉了。

再来看一些比较具体的空间。公交车站的椅子非常狭窄，长椅上加了隔板，在公共区域还设置了不能停留的地方。设计师们常常会考虑到人们可能会躺着休息、占据座位或者久坐不走的问题，所以就直接把所有的座位都设计成了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样子。

但是防止个别人员违规，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正常使用公共设施。烟台某小学门口曾经用两根横杆搭了一个简单的凳子，家长们来接孩子的时候就可以坐在这里等了。它的构造比较简单，价格也比较便宜，但是可以做到管理与休息并存。

这就表明了城市管理并不是只有“允许”与“禁止”这两种方式。石墩可以保留下来，但是可以改成圆角的设计，并且调节好高度以及距离，在旁边布置一些真正的坐具。要对车辆进行限制的话，就要把车辆限制得明明白白；如果是要减少摆摊的话，就可以直接针对摆摊来解决了；没有必要把普通的行人停留也一起取消掉。

有人认为人在石墩上坐会阻碍交通，并且还会引起堵塞。这样的担忧是可以探讨的，但是不能作为所有的不友好的设计的原因。一个设施既需要用来隔离车辆又需要用来防止人们就座的话，那么它的功能设置就是有问题的。

网友们所说的“怎么可以坐，那里不配坐”之所以让人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它道出了很多人的真实感觉：这个地方好像只适合消费，并不适合普通人的驻足。

公众所反对的是，并非每一个石墩都要做成椅子，也并非城市管理者不可以设立一些限制条件，而是在于对人的看法上存在一种单向思维：先把人当作有可能违法的人来对待，然后再用坚硬、锋利或者不舒服的东西去预防。这样做的好处是方便快捷，但是会使人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犯。

一个城市的便捷性，并不仅仅体现在地铁线路多少、高楼大厦有多少上，还在于人们在疲惫的时候是否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孩子们等待的时候会不会被撞到，老年人经过的时候能否停下来。南沙斜石墩之所以引起争议，并不是因为这个石墩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它让人们看到了公共空间设计当中一直存在的选择题：是把管理者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还是兼顾普通人的基本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