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王仁湘
河南邓州八里岗遗址出土的花瓣纹庙底沟彩陶。 王仁湘供图
庙底沟彩陶中的纹样非常丰富，其中以花瓣纹特点突出，引人注目。考古学家苏秉琦曾指出，“华”字古义为“花”，庙底沟彩陶上的花瓣纹，可能就是华夏之“华”的由来。
庙底沟彩陶中，四瓣式花瓣纹数量很多、较为典型，也有一些多瓣式的花瓣纹。这两种花瓣纹构图都非常严谨，画工大多也十分精致，是仰韶文化彩陶具有代表性的纹饰之一。
四瓣式花瓣纹一般是二方连续式结构，构图左右对称，可以看作是4个叶片的向心组合形式，其衬底纹饰为4个弧边三角纹。4个弧边三角纹合围，就是一个严谨的四瓣式花瓣纹单元。上下两瓣花瓣之间，往往留有明显的空白带。
多瓣式花瓣纹更复杂。多瓣式花瓣纹彩陶豫西和晋南出土较多，在外围文化中则以鲁南苏北发现较多，向南的分布已到达长江南北。就其类型来看，也是豫西和晋南地区发现的最齐全，有四六、五五、五六瓣的复合式。
多瓣式花瓣纹应是由四瓣式花瓣纹变化而来，是四瓣式的一种扩展形式。
河南三门峡庙底沟遗址出土的一件曲腹彩陶盆，绘成的多瓣式花瓣纹为五五瓣复合式，这也是庙底沟文化中仅见的一件标准五五瓣式花瓣纹。将纹饰拆解开，不难发现，它的基础构成是内敛的四瓣花，中间加绘有一叶片。上面一列正是二方连续的四瓣花，下面也是一列四瓣花。上下两列花瓣用错位重叠的方法结合起来，上列纹饰下方的两个花瓣同时也是下列纹饰上方的花瓣。整体看来，我们感觉到的是一正一倒的五瓣花结构形式，构图严谨，让人甚至感觉不到四瓣花纹饰的存在。
庙底沟遗址出土的另一件曲腹彩陶盆，绘成的多瓣式花瓣纹为五六瓣复合式。将纹饰拆解后，它的基础构成也是内敛的四瓣花，中间加绘有一叶片。上面一列也是二方连续的四瓣花，下面有一列略显变形的四瓣花。上下两列花瓣平行重叠，在结合部又绘成一个四瓣花。整体来看，纹饰带的主体是六瓣花结构，每两朵六瓣花之间形成了一个倒置的五瓣花，同样让人感觉不到四瓣花纹饰的存在。
出自山西汾阳段家庄遗址的一件彩陶盆纹饰变化较大，为五六瓣复合式花瓣纹。它可以拆解为上中下三层交叠的四瓣花，花瓣叶片变得细且长，四瓣花中间绘双点穿圆图形。将上下连接的两个圆形也看作是花瓣，与重叠的四瓣花一起，就构成了六瓣花。在六瓣花之间，形成了两个上下对顶的五瓣花，构图极富巧思。
当然，不论是四瓣式还是多瓣式，彩陶上的这类花瓣纹并不是对真正花瓣的写实或图案化形式。也就是说，我们所津津乐道的花瓣纹，其实与自然界的花瓣并不相干，真可谓“似花还似非花”。但彩陶花瓣纹想表达的，一定是某种令人心花怒放的意境，也一定包含着对那个鲜花盛开的美好世界的向往。
基于在不同考古学文化遗址中发现的庙底沟文化彩陶，我绘制了鱼纹、叶片纹、花瓣纹等庙底沟文化彩陶典型纹饰的空间区域分布图，由此可以了解庙底沟文化彩陶传播的范围。特征非常突出的四瓣式花瓣纹彩陶，分布中心在关中及附近地区，东到苏北，西及甘青，扩张到鄂北直至江南一带。这样一个范围，正是后来中国历史演进的最核心区域，由此体现出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大范围文化认同。
庙底沟文化彩陶的扩散，让我们清楚地感受到中国史前时期出现的一次大规模艺术浪潮，这个浪潮所奠定的艺术传统，无疑也影响到后来古代中国艺术与文化的发展。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03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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