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食拌菜摆了一桌,白酒开了两瓶。酒过三巡,孟永林放下筷子。"我再问一遍,"他声音不高,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是不是都想混?都想挣大钱?""林哥,那还用说!"有人拍着桌子,"你牵头,我们就跟着干!之前没主心骨,我们四十来岁的老帮菜能干啥?你一句话,我们就有奔头!""林哥,我家那把老火枪还留着呢,"另一个人拍着大腿,"九四年清查枪支的时候我都没上交,现在还在柜子里塞着。"孟永林点了点头。"行。那哥就领你们挣大钱。"他顿了顿,"冰城现在谁混得好?我出来时间短,摸不清头绪。你们给我列个单子,把名字、电话、做什么买卖、大概什么身份,都写清楚。"大赵拿了个笔记本,当场就开始写。写了满满两页。孟永林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小黑、曹福顺、曹滨江、满立柱……一个个名字,有的他还有印象,有的完全陌生。"先从认识的人开始。"他把单子折起来揣进兜里,"我出来了,看看能不能搭上话。"当天晚上,孟永林在出租屋里,按照单子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打。第一个电话打给小黑。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边传来一个年轻而警惕的声音:"喂,哪位?""小黑啊。"孟永林把声音放得很缓,"我呀。""你谁?""我是你林哥。孟永林。"那边沉默了。孟永林继续说:"我八六年严打进去的,因为打死了伟东。那时候你还小。我以前总跟乔四在一块玩,有印象没?"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那个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点吃惊:"林哥?你出来了?""出来了。""我操,林哥,外面都传你死里头了……""放屁。"孟永林笑骂,"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对对对,我这嘴。"小黑那边陪着笑,"林哥,啥事啊?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没啥事,刚出来,手头紧。"孟永林说得很坦然,"你给哥凑两万吧。不多要。送到大赵修配厂那边就行。"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行,哥。我明天给你凑。"第二天上午,两万块钱就用报纸包着,送到了修配厂。孟永林拿着那两摞钱,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他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意外,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激动。这么容易?他原以为得费一番口舌,甚至得摆几句江湖上的场面话。没想到一个电话,两万块就送来了。他把钱往桌上一摔,对大赵说:"看见没?这就是面子。"接下来的几天,他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曹福顺给了五万。曹滨江给了五万。还有几个当年的小弟,现在也都混成了小老板,三万两万地给。有的电话里客气,有的心里明讨厌,但钱都送到了。短短三四天,东拼西凑,竟然凑了五十多万。千禧年的五十多万,在冰城能买两套房。孟永林开始觉得,自己在冰城道上,还是有一号的。单子上最后一个名字,是满立柱。孟永林在打这个电话之前,特意让大赵把满立柱的底细说给他听。满立柱现在做的买卖,用大赵的话说,"老鼻子了"。铁路运输公司有他的股份,物流这块在整个黑龙江都排得上号,还做进出口贸易。黑河那边的套娃酒店,他也占着股份——那是跟俄罗斯人合开的,楼高得能看见黑龙江。在道上,不管老一辈还是新一辈,没有不知道满立柱的。电话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喂,你好,我是满立柱。哪位?"那声音沉稳,带着点公务腔。"立柱啊。"孟永林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在冰城,敢这么随随便便叫他"立柱"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我没听出来,您是哪位?""我是谁?"孟永林笑了一声,"我是你林哥。孟永林。有印象没?"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孟永林听见那边像是跟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声音明显热络了:"林哥!我知道你!你以前跟四哥他们一块儿玩的,还有马龙、马殿林他们,对吧?""记性不错。"孟永林很满意,"立柱啊,我出来一个礼拜了。想请你吃个饭。""哎哟哥,你请我吃什么饭。"满立柱的声音非常爽快,"你直接到我公司来,我招待你。我明天有时间,你把地址记一下。"第二天下午,孟永林带着大赵,去了满立柱的公司。那是一栋独立的写字楼,在南岗区最繁华的街上。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他们下车,立刻上来拉开车门——显然满立柱提前打过招呼。进了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直接上到顶楼。电梯门一开,就是公司前台,背后是一面巨大的logo墙。满立柱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他比孟永林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孟永林,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林哥!气色真好!在里面没少锻炼吧?"孟永林打量着他,笑了笑:"立柱啊,这大公司都是你的?""是是是,都是我的。"满立柱引着他往里面走,"走,上餐厅,咱们边吃边聊。"公司里面竟然自带餐厅。那餐厅比外面的五星级酒店还讲究。餐桌是实木的,餐具清一色俄罗斯风格的纯银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长条桌两边,站着两排穿西装的兄弟,一个个板着脸,目光平视前方。孟永林在主位坐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银餐具,又抬头看了看满墙的油画。走到窗边往下望——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长串轿车。最里面那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车标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满立柱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随便坐,林哥。"
熟食拌菜摆了一桌,白酒开了两瓶。酒过三巡,孟永林放下筷子。
"我再问一遍,"他声音不高,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是不是都想混?都想挣大钱?"
"林哥,那还用说!"有人拍着桌子,"你牵头,我们就跟着干!之前没主心骨,我们四十来岁的老帮菜能干啥?你一句话,我们就有奔头!"
"林哥,我家那把老火枪还留着呢,"另一个人拍着大腿,"九四年清查枪支的时候我都没上交,现在还在柜子里塞着。"
孟永林点了点头。
"行。那哥就领你们挣大钱。"他顿了顿,"冰城现在谁混得好?我出来时间短,摸不清头绪。你们给我列个单子,把名字、电话、做什么买卖、大概什么身份,都写清楚。"
大赵拿了个笔记本,当场就开始写。
写了满满两页。
孟永林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小黑、曹福顺、曹滨江、满立柱……一个个名字,有的他还有印象,有的完全陌生。
"先从认识的人开始。"他把单子折起来揣进兜里,"我出来了,看看能不能搭上话。"
当天晚上,孟永林在出租屋里,按照单子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小黑。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那边传来一个年轻而警惕的声音:"喂,哪位?"
"小黑啊。"孟永林把声音放得很缓,"我呀。"
"你谁?"
"我是你林哥。孟永林。"
那边沉默了。
孟永林继续说:"我八六年严打进去的,因为打死了伟东。那时候你还小。我以前总跟乔四在一块玩,有印象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那个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点吃惊:
"林哥?你出来了?"
"出来了。"
"我操,林哥,外面都传你死里头了……"
"放屁。"孟永林笑骂,"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对对对,我这嘴。"小黑那边陪着笑,"林哥,啥事啊?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没啥事,刚出来,手头紧。"孟永林说得很坦然,"你给哥凑两万吧。不多要。送到大赵修配厂那边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哥。我明天给你凑。"
第二天上午,两万块钱就用报纸包着,送到了修配厂。
孟永林拿着那两摞钱,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摩挲。他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意外,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激动。
这么容易?
他原以为得费一番口舌,甚至得摆几句江湖上的场面话。没想到一个电话,两万块就送来了。
他把钱往桌上一摔,对大赵说:"看见没?这就是面子。"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曹福顺给了五万。曹滨江给了五万。还有几个当年的小弟,现在也都混成了小老板,三万两万地给。有的电话里客气,有的心里明讨厌,但钱都送到了。
短短三四天,东拼西凑,竟然凑了五十多万。
千禧年的五十多万,在冰城能买两套房。
![]()
孟永林开始觉得,自己在冰城道上,还是有一号的。
单子上最后一个名字,是满立柱。
孟永林在打这个电话之前,特意让大赵把满立柱的底细说给他听。
满立柱现在做的买卖,用大赵的话说,"老鼻子了"。铁路运输公司有他的股份,物流这块在整个黑龙江都排得上号,还做进出口贸易。黑河那边的套娃酒店,他也占着股份——那是跟俄罗斯人合开的,楼高得能看见黑龙江。
在道上,不管老一辈还是新一辈,没有不知道满立柱的。
电话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喂,你好,我是满立柱。哪位?"
那声音沉稳,带着点公务腔。
"立柱啊。"孟永林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在冰城,敢这么随随便便叫他"立柱"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没听出来,您是哪位?"
"我是谁?"孟永林笑了一声,"我是你林哥。孟永林。有印象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孟永林听见那边像是跟身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再回来的时候,声音明显热络了:
"林哥!我知道你!你以前跟四哥他们一块儿玩的,还有马龙、马殿林他们,对吧?"
"记性不错。"孟永林很满意,"立柱啊,我出来一个礼拜了。想请你吃个饭。"
"哎哟哥,你请我吃什么饭。"满立柱的声音非常爽快,"你直接到我公司来,我招待你。我明天有时间,你把地址记一下。"
第二天下午,孟永林带着大赵,去了满立柱的公司。
那是一栋独立的写字楼,在南岗区最繁华的街上。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他们下车,立刻上来拉开车门——显然满立柱提前打过招呼。
进了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电梯直接上到顶楼。电梯门一开,就是公司前台,背后是一面巨大的logo墙。
满立柱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他比孟永林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孟永林,他快步上前,伸手握住:"林哥!气色真好!在里面没少锻炼吧?"
孟永林打量着他,笑了笑:"立柱啊,这大公司都是你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满立柱引着他往里面走,"走,上餐厅,咱们边吃边聊。"
公司里面竟然自带餐厅。
那餐厅比外面的五星级酒店还讲究。餐桌是实木的,餐具清一色俄罗斯风格的纯银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长条桌两边,站着两排穿西装的兄弟,一个个板着脸,目光平视前方。
孟永林在主位坐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银餐具,又抬头看了看满墙的油画。走到窗边往下望——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长串轿车。最里面那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车标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满立柱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随便坐,林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