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铁刚那边一下子也火了:"我就说你了,怎么?""不怎么。"杨坤说,"五百万。你给,这事儿就了。你不给——""我不给你又怎样?"安铁刚冷笑,"杨坤,你以为你是谁?你哥我在松北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你回来能把我怎样?"电话这头,杨坤也不生气。"安哥。"他说,"那咱们就见见。你说个地方。""松北。"安铁刚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最大那个采石场。你随时来。""行。"杨坤说,"明天下午五点。""我劝你多带几个人。"安铁刚冷笑,"别到时候让我一个人把你收拾了,你回去不好看。""谁收拾谁,明天见分晓。"电话挂了。消息像长了腿。第二天上午开始,冰城道上就有风声传出来:杨坤回来了。杨坤要在松北采石场,跟安铁刚见个高低。有人立刻给杨坤打电话,想劝。杨坤一个都没接。他这一次回来,从金三角带了六七个贴身兄弟,都是跟他在边境上见过血的硬角色。加上冰城这边能调动的,拢共十五六个人。下午四点半,五辆车从市区出发,沿着松花江往北,一路开向松北。采石场在松北最北边,紧贴着江堤。四周是两人多高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大铁门敞开着,里头一眼望不到边——堆成小山一样的青石板、鹅卵石,一直堆到江边。靠院子西北角,有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是安铁刚的办公室和宿舍。车还在老远,安铁刚那边的人就看见了。今天安铁刚早有准备。他一个上午打了七八个电话。松北这一片,跟他一起起家的老兄弟,能叫动的全叫来了。二黑子,一个人拎着砍菜刀放倒过五六个的狠角色;小斌,手底下有七八号站街的兄弟;还有几个平时跟他在一个牌局上耍钱的混子,听说杨坤要来,全都拎着家伙赶来了。加上他自己的二十来个贴身兄弟,院子里拢共凑了五十多号人。这五十多号人,松北本地占了绝大多数。松北的人跟市区的不一样——市区混子讲究排场、讲究关系,松北的人是真敢下死手的。他们当中有十几个,腰里别着当年自己做的老洋炮,还有几把制式的短管子。所有人在院子里找好了位置。二楼窗口趴着十几个,院墙后面蹲了二十几个,门口两侧堆着青石板,人就躲在石头堆后面。手里的家伙,有钢管、有砍菜刀、有扎枪,黑黝黝一片。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江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尘土打旋。五点差十分,远处扬起一溜黄尘。五辆黑色轿车,一辆跟着一辆,从砂石路尽头开过来。车开得不快,却很稳。"刚哥!"墙头上有人压低嗓子喊,"来了!五辆!"安铁刚正蹲在二楼窗口,手里端着茶缸子。他眯着眼看了看,啐了一口:"就带这点人?"他身后有人笑:"刚哥,这是瞧不起咱们松北。""嗯。"安铁刚把茶缸往窗台上一墩,声音冷下来,"都听好了。等他们车一停稳,人一下来——别给他们下车说话的机会。先打。"车队唰地冲进敞开的铁门,在院子正中一个急刹,扬起一片尘土。车门哗啦一声全开。杨坤的人动作很利落。三辆车的后备箱同时打开,里头早准备好的长管子、短把子,被人飞快地拎出来。七八个手里攥着砍刀和扎枪的兄弟,立刻在车前车后站成半弧。杨坤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他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四十出头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车边,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四周。他这一扫,心里就凉了半截。青石板堆后面,隐隐约约全是人。二楼窗口黑洞洞的,那不是空的。粗略一数,对面怕不是有四五十号人。他身边一个兄弟凑过来,低声:"坤哥。不对劲。人太多了。"杨坤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站住,抬手示意自己这边的兄弟都停下。然后他抬起头,冲着二楼窗口那个方向,运足了气——"安哥!"他喊,"咱俩再聊聊!""这事儿,我也不想非动手不可。你给个态度,能谈就谈。"院子里一片安静。二楼窗口沉默了三秒。然后安铁刚的声音传下来,带着笑:"谈你奶奶个腿!"他话音未落——"砰!"一声枪响,从二楼窗口炸出来。几乎是同时,院子里所有藏着人的地方,枪声炸成一片。那些老洋炮、短管子,十几把一起开火。火光是一串一串的,在傍晚的烟尘里,像过年放的土鞭炮。霰弹打的是铁砂,一枪出去一片。杨坤身边的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前排就有七八个倒了下去。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血溅在青石板上,洇成一片一片深色。一个从金三角跟着他过来的兄弟,刚抬起手里的猎枪,胸口就被霰弹打了一片,像被人用锤子正面抡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手里的枪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杨坤自己也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他身边那个最贴身的兄弟,一把把他按到车后面:"坤哥!撤!"杨坤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可他见过的血,大多是在谈判桌前、在夜场门口、在车里。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对面一上来就十几把枪一起开火,连一句话都不给他说。"撤!"他嗓子都劈了,"都上车!"剩下的人,连扶带拖,把地上的伤员往车里塞。车刚要倒,院门口"哐当"一声巨响——安铁刚事先安排在门房里的两个兄弟,听见院里动了手,早就把那把大铁锁从外头扣死了。紧接着,从青石板堆后面冲出来十几个拿砍刀的,几步就扑到了车边。刀刃架在车玻璃上,有人伸手一把拽开了后车门。"下来!""都下来!蹲下!"
安铁刚那边一下子也火了:"我就说你了,怎么?"
"不怎么。"杨坤说,"五百万。你给,这事儿就了。你不给——"
"我不给你又怎样?"安铁刚冷笑,"杨坤,你以为你是谁?你哥我在松北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你回来能把我怎样?"
电话这头,杨坤也不生气。
"安哥。"他说,"那咱们就见见。你说个地方。"
"松北。"安铁刚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我最大那个采石场。你随时来。"
"行。"杨坤说,"明天下午五点。"
"我劝你多带几个人。"安铁刚冷笑,"别到时候让我一个人把你收拾了,你回去不好看。"
"谁收拾谁,明天见分晓。"
电话挂了。
消息像长了腿。
第二天上午开始,冰城道上就有风声传出来:杨坤回来了。杨坤要在松北采石场,跟安铁刚见个高低。
有人立刻给杨坤打电话,想劝。杨坤一个都没接。
他这一次回来,从金三角带了六七个贴身兄弟,都是跟他在边境上见过血的硬角色。加上冰城这边能调动的,拢共十五六个人。
下午四点半,五辆车从市区出发,沿着松花江往北,一路开向松北。
采石场在松北最北边,紧贴着江堤。四周是两人多高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大铁门敞开着,里头一眼望不到边——堆成小山一样的青石板、鹅卵石,一直堆到江边。靠院子西北角,有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是安铁刚的办公室和宿舍。
车还在老远,安铁刚那边的人就看见了。
今天安铁刚早有准备。
他一个上午打了七八个电话。
松北这一片,跟他一起起家的老兄弟,能叫动的全叫来了。二黑子,一个人拎着砍菜刀放倒过五六个的狠角色;小斌,手底下有七八号站街的兄弟;还有几个平时跟他在一个牌局上耍钱的混子,听说杨坤要来,全都拎着家伙赶来了。
加上他自己的二十来个贴身兄弟,院子里拢共凑了五十多号人。
这五十多号人,松北本地占了绝大多数。松北的人跟市区的不一样——市区混子讲究排场、讲究关系,松北的人是真敢下死手的。他们当中有十几个,腰里别着当年自己做的老洋炮,还有几把制式的短管子。
所有人在院子里找好了位置。二楼窗口趴着十几个,院墙后面蹲了二十几个,门口两侧堆着青石板,人就躲在石头堆后面。手里的家伙,有钢管、有砍菜刀、有扎枪,黑黝黝一片。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江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尘土打旋。
五点差十分,远处扬起一溜黄尘。
五辆黑色轿车,一辆跟着一辆,从砂石路尽头开过来。车开得不快,却很稳。
"刚哥!"墙头上有人压低嗓子喊,"来了!五辆!"
安铁刚正蹲在二楼窗口,手里端着茶缸子。他眯着眼看了看,啐了一口:"就带这点人?"
他身后有人笑:"刚哥,这是瞧不起咱们松北。"
"嗯。"安铁刚把茶缸往窗台上一墩,声音冷下来,"都听好了。等他们车一停稳,人一下来——别给他们下车说话的机会。先打。"
车队唰地冲进敞开的铁门,在院子正中一个急刹,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哗啦一声全开。
杨坤的人动作很利落。三辆车的后备箱同时打开,里头早准备好的长管子、短把子,被人飞快地拎出来。七八个手里攥着砍刀和扎枪的兄弟,立刻在车前车后站成半弧。
杨坤从第二辆车上下来。
他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四十出头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车边,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四周。
他这一扫,心里就凉了半截。
青石板堆后面,隐隐约约全是人。二楼窗口黑洞洞的,那不是空的。粗略一数,对面怕不是有四五十号人。
他身边一个兄弟凑过来,低声:"坤哥。不对劲。人太多了。"
杨坤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住,抬手示意自己这边的兄弟都停下。然后他抬起头,冲着二楼窗口那个方向,运足了气——
"安哥!"他喊,"咱俩再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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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我也不想非动手不可。你给个态度,能谈就谈。"
院子里一片安静。
二楼窗口沉默了三秒。
然后安铁刚的声音传下来,带着笑:"谈你奶奶个腿!"
他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从二楼窗口炸出来。
几乎是同时,院子里所有藏着人的地方,枪声炸成一片。
那些老洋炮、短管子,十几把一起开火。火光是一串一串的,在傍晚的烟尘里,像过年放的土鞭炮。霰弹打的是铁砂,一枪出去一片。
杨坤身边的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前排就有七八个倒了下去。有的捂着肩膀,有的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血溅在青石板上,洇成一片一片深色。一个从金三角跟着他过来的兄弟,刚抬起手里的猎枪,胸口就被霰弹打了一片,像被人用锤子正面抡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手里的枪掉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坤自己也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他身边那个最贴身的兄弟,一把把他按到车后面:"坤哥!撤!"
杨坤这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可他见过的血,大多是在谈判桌前、在夜场门口、在车里。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对面一上来就十几把枪一起开火,连一句话都不给他说。
"撤!"他嗓子都劈了,"都上车!"
剩下的人,连扶带拖,把地上的伤员往车里塞。车刚要倒,院门口"哐当"一声巨响——安铁刚事先安排在门房里的两个兄弟,听见院里动了手,早就把那把大铁锁从外头扣死了。
紧接着,从青石板堆后面冲出来十几个拿砍刀的,几步就扑到了车边。刀刃架在车玻璃上,有人伸手一把拽开了后车门。
"下来!"
"都下来!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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