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学里有个经典模型叫“猎鹿博弈”:几个猎人联手围捕一只鹿,齐心协力,抓住鹿的可能性很大。但这时有只兔子从身边经过,任何一个猎人只要一转身就能抓到兔子,而鹿会趁机逃跑,其他猎人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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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几十年的阿以冲突,就是一场典型的“猎鹿博弈”。阿拉伯国家不是没想过围猎以色列,但每一次,都有人先去追了自己的那只兔子。
1970年代末,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的联合围堵达到了顶峰。埃及、叙利亚、约旦、伊拉克、沙特,纸面上的军事力量远超以色列。
然后埃及算了一笔账。为了收回西奈半岛,埃及打了四次中东战争,死了十几万人,军费掏空了国库。继续跟以色列耗下去,西奈还是拿不回来。1978年,萨达特飞到戴维营,跟以色列签了和平协议。1979年,埃及正式承认以色列,收回了西奈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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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拿到了自己的兔子,但围猎以色列的阵营从此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猎人。以色列前国防部长达扬说得非常形象:“如果你从车上卸下一个轮子,车就开不走;如果埃及不介入冲突,你就打不起来。”
萨达特觉得自己赢了,但以色列的收益要大得多。因为再也不会发生所有阿拉伯国家联合反对以色列的战争了。
埃及退出之后,约旦1994年跟着跟以色列建交。摩洛哥、毛里塔尼亚、突尼斯、阿曼、卡塔尔也先后与以色列建立了形式不一的外交关系。阿拉伯国家联手围堵以色列的局面,从此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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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前总理本-古里安有一句名言:“能保护以色列的不是原子弹,而是阿拉伯世界的四分五裂。”
阿拉伯国家手里不是没有工具。石油、资本、市场规模,每一样都足以让以色列难受。问题在于,这些工具从来没有被真正协调使用过。
2015年,沙特牵头组建了一个阿拉伯国家联合部队,号称要打击也门胡塞武装。联盟成员包括埃及、阿联酋、巴林、苏丹等国。结果呢?联盟内部为了指挥权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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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想当司令,沙特也想当司令,卡塔尔和阿联酋在背后互相拆台。这场军事行动最终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沙特联军在也门打了将近十年,没能消灭胡塞武装,反而把自己拖进了泥潭。
这就是阿拉伯世界军事合作的缩影。不是缺武器,是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服气的指挥架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算盘:埃及想当阿拉伯世界的领袖,沙特想当逊尼派的盟主,卡塔尔和土耳其各有自己的地区野心,阿联酋则更关心自己的商业利益。
阿拉伯国家不敢动手,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以色列背后站着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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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每年向以色列提供约38亿美元的军事援助,是以色列最大的单一外援来源。2026年9月,美国计划向以色列出售一笔价值28亿美元的军火大单,含数万枚2000磅级重型炸弹。
更关键的是,美国长期在联合国安理会行使否决权,阻挡针对以色列的制裁决议。巴以冲突升级以来,美国在安理会至少六次动用否决权,把要求加沙停火的决议草案一个接一个摁死。美国的航母战斗群常年部署在地中海和波斯湾,任何对以色列的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意味着直接跟美军对抗。
阿拉伯国家可以骂以色列,可以发声明,但没有人想跟美国正面军事冲突。
如果说美国的支持是一道硬墙,以色列的核武器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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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估算,以色列目前拥有约90枚核弹头,外界估计其数量介于90到200枚之间。早在1973年赎罪日战争期间,以色列就已经拥有约20枚核弹头,并具备对阿拉伯国家实施核打击的能力。
以色列的“核模糊”政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拥有核武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你没法制定针对一个不确定存在的核力量的防御计划。阿拉伯国家心里清楚:就算常规战争打赢了,以色列的核武器也不会让你赢。
还有一个更微妙、也更少被提及的因素:阿拉伯国家跟以色列之间的经济联系,已经深到刀切不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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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亚伯拉罕协议》签署后,阿联酋跟以色列的贸易额在2024年飙升至32.4亿美元,同比增长11%。巴林跟以色列的贸易额在加沙战争爆发后反而增长了740%。
埃及的情况更说明问题。以色列天然气现在供应埃及约六分之一的国内消费,帮助埃及管理夏季用电压力。
约旦超过70%的电力生产使用天然气,其中相当部分来自以色列。2026年7月,以色列决定不再续签一项由美国斡旋的供水协议,该协议原本每年向约旦额外供应5000万立方米的水。约旦在水源和天然气方面对以色列的依赖,已经深到无法承受撕毁和平条约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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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和约旦的和平条约,几十年来没有动摇过。不是因为它们喜欢以色列,是因为它们承受不起撕毁条约的代价。
回到那个猎鹿博弈。阿拉伯国家不是没想过围猎以色列。但每一次围猎,都有人先去追了自己的兔子。
埃及追了西奈,约旦追了水和天然气,阿联酋追了高科技合作,沙特追了美国的安全保障。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鹿——以色列——一直跑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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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讽刺的是,一些曾经的猎鹿者,现在开始给鹿喂草了。阿联酋投资以色列的军工企业,埃及进口以色列的天然气,约旦依赖以色列的水源。当年的对手,变成了今天的供应商和客户。
阿拉伯世界围不住以色列,不是因为以色列太强,是因为阿拉伯世界从来没有真正联合过。而每一次试图联合的尝试,都验证了本-古里安那句话:能保护以色列的,从来不是原子弹,是阿拉伯世界的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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