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特工有关的血案，一颗子弹，两条人命，一个秘密（四）

书接上回。

柏先生名柏明厉，据说与姚三进是师兄弟。柏明厉行事精细，反复验看信物、盘问姚三进的生活细节，才确认白漫涛身份，认下这个师侄。

他对白漫涛说：我那位师哥是死脑筋，盯上目标就一直做下去，不过他生性谨慎低调，装龙像龙装鼠像鼠，幌子职业又合适，可以长期无祸；但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他可能意识到该变一变了，才找了个借口把你"派司"给我。我不教你功夫，但你跟我学学江湖规矩有必要。你现在没工作？很好，你要找一份，但必须自己想办法——这就是第一堂课，看你的悟性。

白漫涛天资不弱，想了想说可以做买卖墓地的经纪人，向租界当局领执照，凭执照可顺利进出上海、跑遍周边郊区及苏杭等地，好处是自由，能常来聆听教诲。柏明厉频频点头："孺子可教！"

之后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白漫涛一看暗吃一惊，自己这位大师叔竟供职于沪上谈虎色变的"七十六号"汪伪特工总部，具体干什么没印，白不敢问，猜测多半搞情报。后来还得知，柏先生在南市老城隍庙设了个看相卜卦摊，广告语"笑谈天下大小事，言定生死祸福运"，名号"一口准"。

就这样，白漫涛由这位师叔代师传艺直到抗战胜利前半年。柏明厉确如所言从未教他本领，却又时时影响着他：白看他给人看相卜卦测字、听他跟人闲谈，渐渐看出他是怎样收集传递情报的；柏还爱带他下馆子、进戏院、飙车，甚至带他进"七十六号"里转了转"开开眼界"。

1945年春节，白漫涛随父母去外地过年，初七返沪当天去大西路给柏拜年，房东说柏先生年前已退房离开。他直奔"七十六号"要找柏明厉，门卫答"没有这个人"，他只得离开。柏明厉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了。

此此前三年，姚三进遭人暗杀，当时他已收手，却被太湖湖匪"无敌魂"彭铁夫盯上，一日进长兴城会朋友时被杀手暗算；事后长兴日军割下他的头颅悬挂城头示众。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1950年4月初，一封信寄到白家。一看笔迹白漫涛心里一动：是柏先生的字！拆开，内容极短，没有抬头、落款、日期，只没头没脑一句："可往你我以前去过一趟的地方转转。"

白漫涛马上就知道，这个地方就是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上海解放后"七十六号"由军方接管，以"易居"方式与虹口一资本家作过渡性交换，为期三月。当晚白漫涛骑摩托车前往，把车停进弄堂，步行过去。

就在他快到时，假装借火点烟跟路人搭讪，得知该址现状，寻思柏先生也许借居在此。正要按门铃又觉不妥，师叔以往的历史自己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供职"七十六号"、上了国民党通缉令，想来并非寻常喽啰，共产党对汉奸处置比旧政权更严厉。柏先生是极为仔细的人，若真住在这里，以他的性格怎么会把自己叫到这种地方见面？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这么一想，白漫涛就站在门口抽烟，装作等人，眼角余光扫视大门两侧墙上的涂鸦，当时在墙上乱写乱画的大有人在。白漫涛寻思师叔柏先生会不会用这种方式留言。

一支烟抽完，他果然发现了柏明厉的笔迹："长兴西山姚氏罹难于此，难忘仇恨！"白漫涛马上领悟，柏先生曾提及苏州西山，似对那里极为熟悉。看来，柏先生是让他去苏州西山见面。

五、策划作案

西山又名西洞庭山，是太湖数十个岛屿中最大的一个，民国时设西山镇。白漫涛少年和家人旅游都来过西山，此刻权当旧地重游。街上转了一会儿就进一家面店要了碗羊肉面，正吃着，忽见门外进来一个精瘦男子，正是师叔柏先生。

两人换了角落座头，点酒菜小酌。柏明厉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白漫涛听罢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柏明厉早在全面抗战爆发前，他就在西山镇上买了房子，娶了个当地渔家女为妻；自己在上海混，每月寄钱，每年回来一两次，可谓是狡兔三窟。

日伪时期，他虽是汪伪特工总部特务，在西山却从不露半句口风，日伪吴县警察局将其当作本地外出工作的良民发"良民证"；他在上海的所有社会关系，包括"七十六号"同僚，也不知道他在吴县还有个家。知道他秘密的，以前只有夹浦渔夫师哥姚三进，现在只有白漫涛。

柏明厉又说到1945年春节前的突然消失，他预见到日本人撑不了多久，他虽然是"七十六号"的情报特工，未担任职务，但"工作成绩"出类拔萃——负责国际情报收集，他的直接上司是日本大本营驻沪特别站少佐副站长山田济夫，只接受山田指挥、只向山田汇报，数次受大本营称赞，山田称他"柏桑"。

以这样的汉奸后的国民党政府手里，必定凶多吉少，所以柏明厉决定提前谢幕，他在苏州有家。1945年春他回到西山，摆算卦摊平安度日，直到苏州解放；解放后连卦摊也不摆了，改行看病，一手中医诊脉开方的医技，水平还不错，当时中医执业不必领执照，向区政府卫生股备案即可。柏明厉做得低调，门口不挂牌子，不是本镇居民根本不知道这里住了个郎中。

这里的问题就是，柏明厉柏为何要找白漫涛？因为西山镇上突然来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游客——钟伯生。这个无锡人年纪与柏相仿，干过多种营生，心眼玲珑甚至聪明过头，他干得最好时是肉食批发行老板，生意在无锡、苏州、常州三地同时铺开；他还想把生意做到上海、南京，在报上打出广告一次性付款预订了十五天整版。

消息传开，南京一个刚介入这行的帮会大佬闻讯大怒，下令灭了他。柏明厉消息灵通，当时在镇江就得到风声，连夜派人到无锡报信，钟伯生随即逃离，躲到上海郊区亲戚家；柏又帮他在上海找了份工作，托人跟南京大佬斡旋收回追杀令。

钟伯生就此一蹶不振。上海沦陷后，柏明厉跟日本人勾搭上，把钟收罗麾下做跑腿送信的听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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