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选择党支持率首次触及30%,联盟党跌至18%的历史新低,总统施泰因迈尔警告国家可能重蹈魏玛覆辙,总理默茨却在同一天突访基辅并承诺13.5亿欧元新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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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国内政治加速分裂,当东西部之间的裂痕以选票形式被一次次放大,柏林的政治精英们究竟在回应谁的诉求?一个连稳定联合政府都难以组建的国家,为什么还能在对外援助上如此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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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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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SA舆情研究所10月3日公布的“周日民调”显示,选择党支持率较上周再升1个百分点,首次触及30%,创下该党2013年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与此同时,总理默茨领导的联盟党(基民盟/基社盟)下降1个百分点,跌至18%,较上周又少了一个点。两党之间的差距拉大到了12个百分点。
社民党和绿党各自只有14%,左翼党10%。自民党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均停留在4%,达不到进入联邦议院的5%门槛。这意味着,如果把选择党排除在外,联盟党、社民党和绿党加在一起只有46%,根本达不到半数。
虽然德国联邦议院选举是比例代表制,未达到门槛的政党选票将被重新分配给进入议会的政党,但即便加上这些选票,46%也不一定能转化为议会多数,因为有些小党可以通过直选席位“复活”,存在很多变数。
更值得关注的是,79%的受访者对默茨及其领导的联邦政府的工作表示不满。这组数据揭示了一个基本事实:当前德国政府的民意基础已经极度薄弱。很多小党将有望分流到原属于执政联盟的选票,选择党的绝对优势未必会扩大,但执政联盟的基本盘注定持续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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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阁僵局:三条路,条条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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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探讨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就举行联邦大选,谁来执政?
第一条路:组建包含选择党的联合政府。这在数学上也许可行——30%的选择党加上18%的联盟党,已经接近半数。但这直接触碰了德国主流政党自2015年以来坚守的“政治防火墙”(Brandmauer)。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在联邦层面均明确拒绝与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一旦打破这条政治底线,德国战后政治的基本格局将发生根本性改变,甚至欧盟都有可能因此解体。
第二条路:组建排除选择党的多数联合政府。理论上,联盟党+社民党+绿党可以尝试,但46%的支持率使其处于“能不能过半”的模糊地带,即便勉强过半,三党之间的政策分歧也足以让任何重大立法举步维艰。
第三条路:组建少数政府。少数政府可以在不依赖选择党的情况下执政,但每一项立法都需要在议会中逐案寻求其他党派的支持。德国在战后历史上极少采用这种模式,因为它意味着政府的每一项决策都处于不确定状态。默茨已经明确排除了这一选项。
三条路都走不通,那第四条路——提前大选呢?默茨同样明确排除了。
排除少数政府,排除提前大选,同时拒绝与选择党合作——默茨的逻辑很简单:通过堵死所有“退路”,把社民党“焊”在执政联盟的座位上,强行维持到2029年任期结束。但问题在于,这套策略的运转需要两个前提条件:社民党愿意配合,以及联盟党的支持率不再继续下滑。在79%不满率的背景下,这两个前提都极其脆弱。58%的德国公民预计执政联盟将在任期结束前解体,而认为它能撑到2029年的只有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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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看不见的墙,正在变成政治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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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联盟把政治危机归咎于选择党的极端路线,但选择党能拿到30%支持率,也并不是单纯靠忽悠选民,而是有深刻的现实原因。
9月,选择党在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拿下43.8%的选票,较五年前的20.8%翻了一倍多,成为该州议会第一大党。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选择党同样获得最高得票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民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从2021年的37.1%暴跌至17.2%,损失了近20个百分点。一个曾经主导该州政治三十多年的政党,在五年之内丢掉了超过一半的选票。
这种地域性的政治倾向,背后是一道看不见的墙。统一36年后,东德的经济产出仍徘徊在西德的75%至80%之间,生产率差距超过20%。东德的人均经济产出和可支配收入均比西部低20%到25%。2025年,东德五个联邦州的经济水平仅达到西部的79%。
经济差距是结构性的、历史性的,但政治后果是即时的。选择党精准地抓住了这种情绪。其联合主席魏德尔在东部造势时承诺,一旦进入联邦政府,将“停掉对乌克兰的资金和武器支持”,取消对俄制裁,恢复从俄罗斯进口廉价天然气。这套主张在德国东部获得了大量共鸣——当地家庭每年在天然气上的支出比西德家庭平均多出约440欧元,他们很难不对节节攀升的援乌金额产生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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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的警告,与总理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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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危机越来越严重,德国总统发出了警告,但总理却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10月3日,德国统一日。总统施泰因迈尔发表了一份措辞罕见的讲话。他说,德国有可能重新陷入二战前魏玛共和国时期那样的分裂局面。他没有点名任何政党,但谴责了“极端主义势力令人无法容忍的政治蛊惑”,并指出多达三分之一的选民“通过投票选择表明,他们正在背离共和国的关键基本权利”。
施泰因迈尔的警告存在夸张的一面。魏玛共和国的崩溃是多个历史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战败国的屈辱、凡尔赛条约的枷锁、恶性通胀对中产阶级的毁灭性打击、总统兴登堡对民主制度的背叛,以及保守派精英最终选择与纳粹合作。而今天的德国情况完全不同:基本法设计了更强的防御机制,主流政党精英在民主共识上远比魏玛时期坚定,德国深嵌于欧盟和北约的制度网络之中,经济形势也远没有当年那么糟糕。
但施泰因迈尔的忧虑也有一定道理。魏玛崩溃之前,民主制度并没有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而是在持续的政治极化、信任流失和精英妥协中一点点被侵蚀。当前德国面临的不是一场突然的宪政危机,而是一种慢性的政治信任衰退。也许德国现在不会分裂,但谁也不能保证20年后、30年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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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就在施泰因迈尔发出警告的第二天,总理默茨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感到困惑的事情。
10月4日,默茨在没有提前公开宣布的情况下突访基辅,宣布向乌克兰提供10亿欧元军事援助和3.5亿欧元能源维修资金,并敲定一项联合生产多种无人机的协议。这已经是他任内不止一次以“突访”方式展示对乌克兰的支持。
而选择党的核心外交立场之一恰恰是反对援助乌克兰。其联合主席魏德尔多次公开表示,如果该党进入联邦政府,将停止对乌一切援助,恢复与俄罗斯的能源贸易。
默茨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也不可能不清楚,在选择党支持率刚刚触及30%的历史节点上,他在基辅宣布新一笔巨额援助,会在国内激起怎样的反响。
那默茨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答案恐怕是历史惯性使然。德国的外交政策长期嵌入跨大西洋框架和欧盟共同立场。对乌援助在柏林的主流政治精英中有着跨越党派的共识,放弃这一立场意味着德国在欧洲安全架构中的角色发生根本性转向。默茨面对的困境是:他试图同时维持德国在国际舞台上的承诺和国内政治的稳定,而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如果是美国这样的国家,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盟友,优先保障自身利益。但德国因为有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很难做到如此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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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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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当前的危机不是某一个政党、某一次选举或某一位总理造成的。它是东西部经济融合停滞、主流政党信任流失、外部安全环境恶化三重因素叠加的结果。30%的民调数字只是一个表征,更深层的信号是:一个统一了36年的国家,其内部的政治共识正在重新瓦解。施泰因迈尔的警告和默茨的基辅之行,本质上代表了两种不同的路线:到底是履行外部承诺重要,还是回应本国选民日益尖锐的诉求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正越来越倾向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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