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话】1972年国庆，天安门广场首次大规模鲜花装扮，节后遭哄抢

鲜花装扮的天安门

现在每到元旦、春节、劳动节、国庆节，北京的天安门广场附近都会用很多鲜花装扮起来。不过，很少人知道，大规模使用鲜花来装扮天安门广场是从1972年开始的。在此之前，国节的天安门广场，只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南侧布置2个大花坛，广场东、西两侧各设1个小花坪，规模很小。

1972年，中国的大事不断。2月21日，尼克松访华，开始了中美两国关系的正常化。9月29日，中日两国正式建交。这一年，联合国和安理会还恢复了中国的席位。为了庆祝这不寻常的一年，国节前夕，中央要求扩大天安门广场装点鲜花的规模，以增加节日的喜庆气氛。

当时，在广场中央增设了8个圆型大花坛，广场路东、西两侧的花坪由2个增加到18个。经过鲜花装扮，这年的天安门靓丽了很多。

国节过后，北京公用局花卉处按照往年做法，将广场上的花卉移到别处4000多盆，送给市运输公司、清洁队、前门邮局、大北照相馆等单位370多盆，北京第二医院采走110多斤菊花头拿去做药。花卉处还从花坛中挑选760株菊花、大丽花的花根和581株美人蕉留种，并采集鸡冠花和串红花籽10余斤。此外，还就地出售了193盆。

到10月31日时，虽然28个花坪中的9个被挑选、移栽后残缺不全了，但还有一半花坛还都是完好的。

10月31日晨6时许，几名晨练的北京居民在天安门广场花坛旁打太极拳。当时，获送鲜花的市运输公司和清洁队的职工正在把一盆盆花运回单位。

晨练的市民休息时，一个老太太走进一个残缺的花坪，捡了几朵被采集后丢下的鲜花。随后，其他几人也跟着走进花坪捡拾鲜花。在广场执勤的战士看到了他们捡拾鲜花，没有制止。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捡拾花坪里的花，并从捡拾、发展成连根挖掘。

上世纪70年代，天安门广场当时可以摆摊

广场附近有4个公交车站，车站上的乘客见很多人都抱着花，执勤战士和巡逻民警也没制止。于是，大家就纷纷涌向各个花坪采花。家住附近的居民也拿着工具涌来了。有用铁锨的，有用镐头的，也有用炉铲和通条的。大家拿着各式各样工具挖花，有的装进麻袋，有的装到平板车上。

在广场上执勤的女民警贾美萍和其同事，发现有人哄抢鲜花后，上前进行制止。但是由于人少、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抵挡四面八方赶来抢花的人，于是报告给了派出所。

当年在天安门派出所工作的一个老公安回忆说：起初，巡逻的民警和执勤战士看到有人到花坪里捡花，认为不是什么大事儿，劝说几句后就离开了。后来，接到贾美萍的报告，才知道局面失控了。所长赶快带领20多名民警来到现场，拿着喇叭喊：“这花不能拿，请大家马上离开花坪！”

但是，抢花的人实在太多了、并且还不断有人加入，民警的嗓子都喊哑了、也不管用。民警在这个花坪制止，大家就到另一个花坪去抢。情急之下，所长马上向市公安局报告。但市公安局没有答复如何处置，也没增派警力前来支援。一个小时后，18个花坪里两万多株花被抢光。

总理接到汇报后批示：“此事出在天安门正阳门之间，在光天化日之下挖花有千余人，将18个花坪两万多株花挖走，民警束手无策，也不报警，也不请卫戍区首长、市首长去现场解决，真是咄咄怪事！月晕知风，础润知雨，小心两千株樱花树苗也有可能被挖走！请速采取措施。”

总理说的两千株樱花树苗，是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首相田中角荣通过总理赠给北京的。11月5日晚8时，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大厅开会。参会的有北京市委、北京军区、卫戍区、总参作战部、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室、八三四一部队、人大会堂党委、公安部和市公安局的负责人。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天安门花坛被哄抢。

总理非常生气，上来就问与会的人：知道不知道天安门广场聚众挖花的事？在座的很多干部说不知道，这让总理更加生气了：“都不知道，我看把大会堂烧了也不知道。今天早晨万里还是自觉去了现场，有责任感嘛。我看你们就是只出简报，刘传新就是只说正在调查。是谁造的谣？一定要查出来！”

1999年，一个姓刘的先生在天安门广场摆摊

总理说的造谣，是指当时在抢花的群众中流传的“那些花卉国家不要了”的说法。刘传新时任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周恩来继续说：“我们现在最大的弱点，是社会联系差了。首先要解决公安系统的问题。现在社会情况，反应不快，不能当场解决问题。说明我们警觉性不高。”

总理直接对刘传新说：“挖花的、就有你公安局的人。这件事应最快反映到你刘传新那里去。要是我当公安局长，我一刻钟就到现场。我现在当总理，半个钟头也可以到现场。你们在天安门不是搞了个派出所吗？挖花他也没看到？”

刘传新忙回答：“有两个民警在场。”

“滑稽！”总理显然是更生气了，“只有两个？”

刘传新辩解道：“情况汇报通过很多层次，到上午11点才反映到我那里……”

周恩来说：“不就（发生）在你楼前吗？为什么不直接报告局长、副局长，报告一个值班的副局长也好嘛。真是官僚机构，像什么样子！一层一层的官僚机构，局长不在，还总有一个值班的局长，如挖了别的东西怎么办？

“今天挖花，明天挖别的，坏人做坏事，一件一件做，越来胆子越大。警卫师值班岗哨这么呆板怎么行呢？

“当时哨兵还是个班长、还是个老兵，说是看见有民警在那里，就不报告了，那还行！几百人聚众闹事，就成了事情，何况上千！上千人，一大片，叫聚众闹事。

“要进行保护公物的教育，新宪法、老宪法都有这一条。乱拿公家的东西，捡小便宜，顺手牵羊。治安工作，警卫工作是很具体的，要利用这个事总结经验教训。

“公安局要同公安部商量，卫戌区和北京军区、总参商量，好好作点规定，抓住这个教训，搞出几条来。凡是聚众闹事的，都要过问，你不知道它的内容，你就要查问。

“我们无产阶级专政是巩固的，但要做工作，不做工作，就要出事。这种事出在新社会就怪，公安局一定要查到底，要查实，到底是谁放的谣言。这么多人，恐怕多数是跟着来的。公安局真是放弃职守啊！”

介绍见下行文字

1972年6月，在总理直接关怀下成立的天安门派出所（旧址：天安门内端门内西朝房）

周恩来又对全场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公安部、公安局、市委、卫戍区，任何一个人都应该到现场，你们在前线嘛，我算第五道线了吧。在场的人，只要有一个人去了现场，我看就不会乱了。”

周恩来还问刘传新：“你公安局的干部恢复了多少？”

刘传新回答：占总数的65％，局级有五个老公安干部恢复工作。

总理又问：“处级恢复了多少？”这里说的恢复，是指当时的北京公安局处级干部全部下放农村锻炼以后，总理经主席批准、让下放干警尽快回岗位恢复工作。

总理的这次震怒不是偶然的。因为在10月30日，北京近郊居民刚刚经历了一场抢购面粉风波。有人故意把粮店“下个月粗粮票可以买白面”的调整误传为“下个月粗粮票全买黑面粉”，由此引发了抢购面粉风潮。

连续两次，都是因为谣言而引发的群体事件，这不能不让总理忧心。刘传新被总理狠批了一顿，当晚召开北京市公安局军管会紧急会议，要求追查出隐蔽在背后煽动群众哄抢的阶级敌人。

北京市各单位也立即召开会议，批判哄抢行为，责令参加者坦白。京城的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哄抢花卉的民众对此的反应不一。有的满不在乎，警察找上门了、就大大咧咧地抱着花盆跟着去了公安局。也有胆小的、害怕抓去坐牢，就在夜里把挖来的花悄悄扔掉了。

国庆节的天安门

经过十多天的调查，事件的起因被查清：起初，确实是当时在广场上练拳的几个老太太误以为花坛的花不要了，就捡了拿回家。路上，有人有口无心地说“人家不要了”。由此引起了其他人的误会，大家伙儿开始你拿我也拿、最终演变形成了哄抢。

如去记得美国气象学家Edward N.Lorenz的一句话：“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能会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究其原因在于：蝴蝶扇动翅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产生微弱的气流；这个微弱的气流，又会引起四周空气或其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发一个连锁反应、并最终导致其他系统的巨大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这个抢花事件，如去以为也是胡蝶效应的一种表现。现在随着网络的普及，一个人有意无意说的一句话就有可能瞬间在网络上燃爆，因此大家在网上发言时，一定要注意：未经核实的消息，无论多么怪异有趣、或者多么令人感到愤怒，都不要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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