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微软也开始买绿色航运了！

货主联合采购正在改变船燃市场

绿色航运市场正在出现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大型货主正在从航运减排的参与者，逐渐变成绿色航运服务的直接买方。近日，Google、Microsoft和全球物流巨头DSV加入零排放海事买方联盟（Zero Emission Maritime Buyers Alliance，ZEMBA），推动该联盟成员数量突破50家。

50多家企业组成“绿色航运买方团”

ZEMBA是一个由货运买方组成的非营利联盟，其目标是通过联合采购，加快清洁能源船舶和绿色船燃的商业化部署。它所解决的一个现实问题十分直接：使用电子甲醇、绿色氨、生物甲烷等低碳燃料，现阶段往往意味着比传统船用燃油更高的成本。如果只有一家货主提出绿色运输需求，采购规模可能不足以支撑船公司长期部署绿色燃料；但如果几十家大型货主把需求集中起来，情况就会发生变化。

ZEMBA将成员的运输减排需求汇集后统一向航运市场招标，以更大的采购规模向船公司提供需求确定性，同时也帮助船公司据此安排燃料采购、船舶部署和长期投资。ZEMBA表示，这类“提前市场承诺”能够改善清洁燃料投资的商业基础，并帮助绿色航运形成规模经济。因此，ZEMBA本质上形成了一个绿色航运“买方团”，而且这个联盟已经不只是讨论和倡议，它已经连续两次真正向船公司下单。

首轮招标：17家货主共同采购8.2万吨减排量

此前，ZEMBA首轮联合招标最终由赫伯罗特（Hapag-Lloyd）中标。根据ZEMBA公布的数据，共有17家成员与赫伯罗特签订合同。2025年至2026年间，赫伯罗特将使用以废弃物为原料生产的生物甲烷提供低碳海运服务，由此至少减少8.2万吨二氧化碳当量排放，相关燃料在全生命周期基础上的减排幅度达到90%以上。

这笔交易证明了一种新的商业逻辑：货主可以共同承担绿色船燃带来的成本溢价，从而为船公司使用价格更高的低碳燃料创造商业条件。绿色航运由此不再完全依赖船公司单方面投入。在传统模式下，船公司需要先投入双燃料船、签署燃料供应协议，再设法向客户出售绿色运输产品；而在ZEMBA模式下，大型货主可以提前释放采购需求，相当于先告诉市场：如果能够提供符合要求的低碳航运服务，我们愿意购买。

第二轮招标，直接瞄准电子甲醇和绿色氨

在首轮招标完成后，ZEMBA很快将重点转向更具长期规模化潜力的电子燃料。2025年12月，ZEMBA公布第二轮招标结果，赫伯罗特和挪威区域集装箱航运公司North Sea Container Line（NCL）共同中标。按照计划，赫伯罗特将在跨洋航线上使用大型甲醇双燃料集装箱船，并以电子甲醇作为燃料；NCL则将在北欧航线上部署电子氨动力集装箱船。

按照目前已经获得的采购承诺，参与企业将在三年内支持约200亿吨海里的电子燃料运输活动，相关项目计划从2027年开始，至少减少约12万吨温室气体排放，部分成员的合同期限还可能延长至五年。两个项目使用的燃料均建立在低碳氢基础上，并使用可再生能源生产。与传统高排放船用燃料相比，其全生命周期碳强度预计至少下降90%。

这使ZEMBA第二轮招标的意义进一步扩大。电子甲醇和绿色氨目前面临的共同难题之一，就是价格较高、产能有限，而新的燃料生产项目又需要长期稳定的需求才能获得融资。货主联合采购，相当于提前向市场发出一个清晰信号：未来有人愿意为这些燃料带来的航运减排买单。对于船公司而言，这降低了率先部署新燃料的部分市场风险；对于燃料生产商而言，则意味着未来需求正在逐渐从预测变成真实采购承诺。

货没有装在绿色船上，也可以买到减排量

ZEMBA模式中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机制——Book and Claim。简单来说，就是把货物的实际运输，与绿色燃料产生的减排权益在一定程度上分开。现实中，一家全球企业的货物可能经过几十条航线，而使用电子甲醇或绿色氨的船舶在现阶段只覆盖极少数航线。如果要求一家企业必须确保自己的集装箱实际装在使用绿色燃料的那艘船上，绿色航运产品就很难快速扩大规模。

因此，ZEMBA继续采用Book and Claim机制。例如，一家船公司在某条航线上使用电子甲醇并产生一批经过核证的减排量，参与企业即使没有把自己的实际货物装上这艘船，也可以支付相应的绿色溢价，获得与这部分减排量对应的环境属性。这样，绿色燃料可以被部署在经济性和物流条件最合适的航线上，而来自全球不同地区的货主仍然可以共同支持这批燃料的实际使用。

ZEMBA在第二轮招标设计文件中明确指出，Book and Claim能够将实体货物流动与绿色溢价分离，使成员可以联合需求、形成规模经济，同时让船公司在最适合的地点部署电子燃料。换句话说，货主采购的不再只是“从A港到B港的一箱货”，还可以单独采购一项新的服务——经核证的航运减排。这也是绿色航运商业模式发生变化的重要一步。

船公司未来烧什么燃料，货主也开始有“投票权”

过去几年，航运业关于替代燃料路线的竞争越来越激烈，LNG、生物甲烷、甲醇、电子甲醇、氨以及未来其他燃料路线都在争夺船东订单和基础设施投资。过去衡量一种燃料路线发展情况时，一个非常直观的指标就是有多少船东下单。谁获得的双燃料船订单更多，谁就更容易进一步吸引燃料生产、港口加注和金融资本进入。

但ZEMBA展示了另外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的指标：货主愿意为什么燃料产生的减排付钱。首轮招标中，买方资金支持了生物甲烷的使用；第二轮招标则把资金进一步投向电子甲醇和电子氨。这些资金通过真实的航运采购合同进入市场，并进一步影响船公司的燃料采购和船舶部署。

因此，未来的“绿色船燃之争”，很可能越来越像一场由船东和货主共同参与的市场投票。船东通过订船投票，货主则通过采购绿色运输服务投票。对于船公司而言，未来绿色竞争可能不仅体现在拥有多少艘双燃料船，还会体现在能否向客户提供透明、可核证、能够用于供应链碳管理的低碳运输产品。

Google、微软加入，为什么值得航运业关注？

Google和Microsoft本身都不是航运企业，但这恰好体现了此次消息的意义。越来越多大型跨国企业正在管理自身供应链产生的Scope 3排放，国际海运作为全球供应链的重要组成部分，自然成为这些企业降低间接排放的重要领域。随着Google、Microsoft和DSV加入，ZEMBA成员数量已经超过50家，绿色航运的买方阵营正在进一步扩大。

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公开信息确认的是三家公司加入ZEMBA，并未显示Google、Microsoft和DSV已经分别签署第二轮电子燃料招标的具体采购合同。但它们进入这一采购体系本身已经说明，大型货主正在越来越主动地参与绿色航运市场。这可能进一步改变船公司与客户之间的关系：过去，货主采购海运服务时最关注的是运价、舱位、时效和可靠性；未来，还可能增加一个越来越重要的指标——这批运输能够减少多少碳排放。

当这一指标进一步与企业自身的供应链减排目标、ESG要求和碳核算体系挂钩后，减排能力就可能成为一种可以被单独定价和采购的航运产品。Google、Microsoft这样的非航运企业加入，也意味着绿色航运的影响范围已经从船东、船公司和燃料供应商，进一步延伸到全球供应链的终端采购方。

从“绿色船”走向“绿色运力采购”

航运脱碳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焦点都集中在船上，包括订造双燃料船、改装发动机、建设加注设施、寻找替代燃料供应等。这些仍然是行业转型的基础，但ZEMBA正在补上另一块非常重要的拼图：谁来为这些昂贵的绿色投资最终买单。

当越来越多货主愿意联合起来，为低碳燃料产生的减排效果支付溢价，就会形成一条新的市场传导链：货主提出减排需求并支付绿色溢价，船公司采购绿色燃料并部署船舶，燃料生产商获得需求，更多资金再进一步进入燃料和基础设施项目。绿色航运也由此从船公司主导的技术升级，逐渐演变成供应链上下游共同参与的市场。

Google、Microsoft和DSV进入ZEMBA，是这一趋势的最新表现。当越来越多拥有巨大采购能力的跨国企业开始把“减排量”与运价、舱位、时效同时纳入海运采购决策时，未来决定一艘船烧什么燃料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多地来自货主手中的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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