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这个少年的名字叫朱见深。他爹朱祁镇在他两岁那年御驾亲征瓦剌，兵败土木堡，被俘虏了。京城大乱，孙太后一拍桌子，把两岁的朱见深立为太子，同时让郕王朱祁钰监国。朱祁钰坐稳龙椅之后，转头就把侄子的太子位废了，改封沂王。
朱见深从太子变成沂王那年，五岁。
东宫旧人散了个干净。身边只剩一个人。万贞儿，山东诸城人，父亲万贵原是县衙掾吏，因犯事被发配霸州，女儿四岁被选入宫中。她起初在孙太后身边当宫女，后来被派去照料两岁的太子。朱见深被废之后，她没有走。
天顺元年，朱祁镇夺回皇位，朱见深复立为太子。孙太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宫里那位万姑姑跟太子之间的关系，悄悄变了味。有人说是万氏主动，有人说是太子先伸手。谁也说不清。
朱见深十八岁即位，年号成化。刚登基不到一个月，吴皇后就被废了。起因是吴皇后杖责了万氏。据《明实录》记载，吴氏之废“实由万贵妃所致”。吴皇后在后位上坐了一个月，被打入冷宫。继任的王皇后学乖了，对万氏客客气气，宫里大权全在万氏手里。
成化二年，万氏生下一个儿子，朱见深大喜，封她为贵妃。孩子没活过周岁。此后万氏再没怀过孕。
朱见深的生母周太后有一次问儿子：她哪点好看，你非得宠着她？宪宗答得很直接：“彼抚摩吾安之，不在貌也。”周太后没再问。
成化四年秋天，彗星扫过三台星。大学士彭时上疏说宫闱之事应当收敛，话里话外直指万贵妃专宠。朱见深回了一句：这是朕的家事，朕自己拿主意。
也就在成化元年到二年之间，帝国两头冒火。广西大藤峡的瑶民据险起事，韩雍率官军十六万进剿，砍断了峡中巨藤，把地名改成了断藤峡。荆襄山区的流民推刘通为首领，在房县聚了十来万人，刘通自称汉王，建元德胜。两场仗都在成化二年基本打完。史书上把这些事跟后宫的事分开写，好像毫无关系。韩雍的兵过浔州的时候，江面上漂着断了的大藤，十几丈长，跟死人胳膊似的。
万氏在后宫的名声越来越差。《明外史·后妃传》说她“谲变善迎帝意”，掖庭里有怀孕的，被她灌药打掉的数不清。孝宗朱祐樘生下来头顶一寸没有头发，据说是药力所致。这些话有多少是实情，有多少是后来史官添的，不好说。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成化朝二十三年，六宫“希得进御”，这话白纸黑字写在《明外史》里。
有意思的是万氏出行时的做派。《万历野获编》记了一笔：“万氏丰艳有肌，每上出游，必戎服佩刀侍立左右，上每顾之辄为色飞。”一个穿军装佩腰刀的女人站在皇帝旁边，皇帝看一眼就乐。这画面搁在任何朝代都算稀奇。你要是问为什么，史书不解释。史书只记事实。
成化二十三年正月，万贵妃死了。
《万历野获编》的记载是这样的：她打了身边一个宫女，打完怒气未消，痰涌上来，一口气没接上，人就没了。五十八岁。朱见深听到消息，“不语久之”，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万侍长去了”。他宣布辍朝七日，把万氏葬在天寿山，谥号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八个月之后，朱见深也死了。四十一岁。
他死的时候，那个被他立为太子的朱祐樘站在灵前。朱祐樘的头顶上，那寸把宽的疤一直没有长出头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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