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平
母亲77岁了,是共和国的同龄人。
她住在湖北巴东大山深处的土家山寨,守着几亩坡地。我们兄妹三家曾商量接母亲进城住,可母亲高低不同意,坚持在家种地养猪,只嘴上答应少种点。母亲的坡地离家有点远,上坡下坎不方便,春种运肥入田、秋收运粮回家,都得靠人工背来背去。于是我们兄妹约定,每年“五一”假期一起回家帮她移栽苞谷,国庆假期再回来陪她一起秋收。年年坚持,至今已是第十七个年头了。
往年,三亩坡地的苞谷,三个男劳力要背一整天,往返几十趟,肩膀都要背肿。可自去年开始,情况不一样了,因为妹夫添置了一架无人机。
记得去年国庆假期前,母亲在家人群里发了一张图片。金色阳光下,苞谷地里浮着一层稀薄的雾霭,熟透的苞谷棒子坠弯了秸秆。母亲还发来语音说,孙女在网上买的赶野牲口的报警器帮了大忙,苞谷一根都没损失,说完发来一连串开怀大笑的表情。
去年国庆节当日,三家人几乎同时从州城、县城回到母亲的院坝里。妹夫皮卡车上的无人机最是吸睛,像一只蹲着的岩鹰。妹夫介绍起他做职业飞手的经历,又介绍他的载重无人机,一次可载150公斤,运输极为方便。在厨房做饭的母亲也出来看热闹,她满脸疑惑,不相信眼前这个铁家伙能帮她把三亩地的苞谷给背回来。
早餐后,我们开始收苞谷,由妹夫统一指挥调度,母亲留在家里负责做饭,院坝里只留一个男劳力卸筐,其余人都到地里掰苞谷、装筐、挂钩。无人机嗡嗡地起飞,飞临苞谷地上空悬停,扇动的风吹得苞谷秆哗哗响,整片苞谷地仿佛都在笑。当第一筐苞谷稳稳地落在吊脚楼前的院坝里时,母亲站在大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叹了一句:“现在这科技,真是了不得……”
不到半天,三亩地的苞谷就妥妥地堆在院坝中,堆成一座小小的苞谷山。
撕苞谷皮的机器和脱粒用的小型机器,前些年就装备到了村民的家里。弟弟从邻居家借来了撕皮机和脱粒机,院坝里喊了声:“两小时收工。”说话间,机器就响了。妹夫收好无人机,和我一起把轧秸秆的粉碎机抬进地里,秸秆轧碎铺在地里,冬天再翻进土中,做来年的肥料。
晚霞染红西边山梁时,吊脚楼的屋檐下挂上了金黄的苞谷串,剩下的都变成晒席上金灿灿的苞谷粒。
这时候,母亲已做好了晚饭,招呼大家一起入座。劳动之后,这顿晚餐吃得特别香。在这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一大家子过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丰收节。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07日 08 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