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三峡工程，日本故意提供4000吨劣质钢材，中国海关怎么应对？

长江水在三峡大坝脚下翻涌，这座坝体承托着393亿立方米的库容。把这些水引出去的管道，就埋在坝体混凝土里面，一旦投入运行，几百年都不能拆，不能换。

管道钢材要是出半点差池，整条左岸厂房机组可能在十分钟内被冲毁，整个工程只能从头再来。就是这样一批关乎国运的特种钢材，二十六年前被一家日本钢厂动了手脚。

而把这场骗局拦下来的，是宜昌海关一位普通检验员。

2000年5月8日傍晚，一艘悬挂日本旗的千吨货轮停靠在宜昌港。船上装着669吨厚钢板，是日本住友金属工业生产的特种钢，经由三井物产销往三峡工程。

这批货只是开胃菜，后头还有三千多吨正在途中，加起来整整4000吨。这些钢板将被加工成三峡电站的引水压力钢管，深埋于坝体之内，承担着每天几十亿立方米水流的冲击。

有工程人员形容过那种压力，相当于把几十艘辽宁舰同时压在管壁上。一个浅显的道理，钢板一旦装进去，就再也没有返工的机会。

为什么世界第一产钢大国要向日本进口钢材？因为当时掌握这种高强度低合金厚板冶炼工艺的国家，只有日本和德国。

两家联手把技术死死卡住，中国即便想自研，时间和成本都来不及。权衡再三，三峡工程指挥部决定进口，钱可以多花，工期不能耽误。

接到报验电话的，是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驻三峡工程办事处的检验员王春来。那天已近下班时间，三峡开发总公司下属国际招标公司催得很急，左岸电站的机组安装等着用料。

王春来按惯例通知了日方代表与施工方到场，次日三方共同抽检。

5月9日的初检结果，钢板尺寸是13.15米长、1.72至2.03米宽、58毫米厚，单块重约11吨，外观与规格全部符合合同。

日方代表当即要求放行。王春来没有点头，他坚持再切5块小样送实验室化验。每块样坯只有A4纸大小，250毫米乘60毫米，被连夜送往位于武汉的国营403厂实验室。

403厂的化验报告几天后出炉，结论让所有人愣住。

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延伸率三项达标，唯独冲击韧性，1号到4号试样全部不合格，与日方发货前自检报告给出的数据天差地别。6块抽样钢板里4块不达标，不良率67%。

同一炉号、同一工艺出来的钢板，坏一块就意味着整批都不能用。日方代表随即翻脸，当场质疑403厂的检测能力，还甩出一份＂出厂前合格检验报告＂，字里行间都是傲慢。

那会儿正是日本制造在国内声誉最盛的时候，连国内个别媒体也跟着帮腔，说什么＂扣押事件可能加深东亚信任裂痕＂。

内部的杂音也不少，有人劝王春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还得跟外国人做生意＂。三峡办主任余良拍了板，授权重新抽10块样品反复复测，整个过程架上DV摄像机全程录像。

此后七天，403厂实验室把检测步骤一遍遍重做，胶卷堆满了一个屋子。结论没变，还是不合格。住友金属联手三井物产组了个豪华谈判团飞到宜昌。

三井物产总部的植田浩幸、驻华负责人川岛诚一郎、住友金属技术负责人大西一志、上海办事处的渡边太郎，全是日本冶金圈里的面孔。

武钢实验室是国内冶金领域最高水平之一，他们对4块新样品做了拉伸和冲击试验，结果还是3块不合格。两家实验室，三轮取样，几十次检测，结论始终一致。

2000年6月19日，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签发了编号为420004100002808的品质不合格证书，由主管副局长签字生效。

4000吨特种钢大部分还压在他们仓库里没发，三峡工程却耽误不起。左岸电站计划2006年并网发电，当时的机组安装正是最吃紧的节点，一天工期就是上亿元的损失。

拖到丰水期一到，中方自然会松口，这是日本谈判团认定的＂必胜招＂。

时间走到2000年7月12日，中国海关联合三峡办向日方递出最后通牒。一句话，复检结果已成定论，日方若继续拖延，必须赔偿三峡工程全部误工损失。

这笔买卖本身总金额不过两千万美元，而三峡误工一天就是上亿。更要命的是，一旦此事捅到国际市场上，住友金属和三井物产的招牌将被全日本制造业拖下水。

接到通牒当天，日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住友与三井的高管连夜飞到宜昌，面对王春来已是毕恭毕敬。看完中方第四次复检报告，他们再无一句辩解，承认完全信服中国检验检疫部门的结论。

住友金属厚板部主任永吉明彦在反复鞠躬之后，交代了实情，承认采用了尚不成熟的新工艺，钢板质量从一开始就有偏差。

他进一步承认，日方发货前的自检数据，其实与中方结果高度吻合，发货前就知道这批货不合格。篡改报告、把劣质钢材硬塞给三峡工程，是他们的既定操作。

最终的处置方案，4000吨特种钢全部退运，由日方重新冶炼生产，直至通过中国海关检测，另外赔偿误工期间全部损失。

值得一提的是，宜昌海关之所以能守住这一关，并非偶然。此前美国和德国为三峡工程生产的两批设备，也曾被宜昌海关查出不符合设计标准。那几年，宜昌海关专门引进了行业专家坐镇，采购了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检测设备。

海关作为与施工方互不统属的第三方，承担对进口建材的独立把关，这既符合国际贸易惯例，也堵住了内部监管可能存在的漏洞。

2017年10月8日，日本第三大钢铁企业神户制钢所正式承认，长期篡改铝、铜制品的强度与耐久性检测数据，波及丰田、川崎重工、三菱重工等五百多家企业，造假行为可追溯至十年之前。

此后东丽、三菱材料、斯巴鲁等日本老字号接连曝出同类问题。

住友金属工业本身也在2012年10月与新日本制铁合并为新日铁住金，2019年4月1日更名为日本制铁株式会社，＂住友金属＂这块招牌从承继公司名称中彻底消失。

回看2000年那批被退回的钢板，宜昌海关扛下的不仅仅是一次进口检验。如果当年真让这批次品进了三峡坝体，几百年埋在混凝土里的隐患没人能承担。

王春来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讲过一句话，造不出这种钢没关系，但做性能检测，我们完全没问题。
这句话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看，依然值得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