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10年，17岁的毛泽东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他在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了半年书，因为总跟守旧的先生们辩论，闹得不太愉快。有一回实在待不下去了，他扭头就走，可又不想回韶山冲那个让他憋屈的家。
去哪呢？他想到了一个人：陈道良。
陈道良是湘乡本地的一个乡绅，家里有几百亩地，在当地算是大户。但这个人跟一般的地主不太一样，思想开通，不守旧，喜欢跟年轻人聊天。毛泽东在东山学堂读书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陈道良看这个韶山来的后生，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毛泽东敲开陈家的门，陈道良二话没说就收留了他。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陈家堂屋里，越聊越投机。一个四十多岁的乡绅，一个十七岁的学生，按理说隔着一代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但陈道良发现，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见过的所有后生都不一样。
毛泽东跟他聊什么？聊国家的前途，聊读书人该干什么，聊这个世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陈道良听着听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后来跟人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当地传了很久：
“这个人雄心可大啦。 ”
陈道良是什么人？他父亲陈翼琼是湘军将领，跟着曾国藩打过仗，官至副将，封了“武显将军”。但陈翼琼晚年看透了官场的腐败，回乡后立了一条家规：后代不许从军，不许做官。
陈道良守着这条家规，安安稳稳当他的乡绅。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世道不变不行了。
毛泽东在他家住的那几天，两个人到底聊了多少，后人没法还原全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陈道良被这个年轻人说服了。
更准确地说，他被“点燃”了。
几年后，陈道良干了什么事？
他把儿子送出去了。
大儿子陈庶康，后来改名陈赓。十三岁那年，陈道良按老规矩给儿子定了门亲事，想让他收心继承家业。陈赓不干，连夜跑了，投了湘军。陈道良没拦。
二儿子、三儿子，也陆续出去闹革命了。
连女婿都没落下。陈道良把女婿谭世名也打发去了汉口，投奔国民革命军。谭世名后来改名谭政。
1927年初，毛泽东回湖南考察农民运动，专门去湘乡看望陈道良。两个老熟人又坐在了一起。陈道良当着他的面说了一句话，毛泽东听完觉得“非常痛快”：
“这个世道得乱透了才能分出个高低，分出个好坏来。 ”
陈道良还告诉毛泽东：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还有女婿，都被他“打发出去”闹革命了。
毛泽东握着这位老先生的手，说了一句话：“您支持儿子革命，是对社会的大贡献。 ”
一个守着几百亩田产的老地主，把儿子女婿一个个送上革命的路。这在当时的湘乡乡下，是让邻里乡亲“惊掉下巴”的事。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
陈赓成了开国大将。黄埔三杰之一，救过蒋介石的命，也跟蒋介石彻底翻了脸。打日本、打蒋介石、打法国人、打美国人，一辈子没闲着。
谭政也成了开国大将。毛泽东的首任秘书，后来专门搞军队政治工作，是政工干部里的标杆。
陈赓的三个儿子，陈知建、陈知庶、陈知涯，后来也都成了少将。
一门五将。
儿子是大将，女婿是大将，三个孙子是少将。这个“五将”的阵容，放在整个中国近代史上，找不出第二家。
回头看，种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就是1910年那个晚上。
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因为跟学校闹了别扭，跑到一个开明乡绅家里借宿。两个人聊了一夜。乡绅听这个年轻人讲国家大事，讲得心服口服，跟人感叹“这个人雄心可大啦”。
十几年后，这个乡绅把自己的儿子、女婿、孙子，一个一个送上了那条路。
毛泽东后来回忆陈道良，说他是“对社会、对革命有贡献的人”。这话的分量，陈道良担得起。
他本人没有从军，没有做官，守着那条“不许从军、不许做官”的家规过了一辈子。但他把家里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全交出去了。
有些种子，种下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但种的人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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