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亿收购案终止，抖音为何没能拿下这张线下收单牌照

支付牌照续展审查被中止一个多月后，抖音对联动优势的收购最终画上了句号。9月30日，上市公司海联金汇发布公告称，已收到抖音体系内天津同融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天津同融）出具的《关于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函》，转让协议自9月29日起正式终止。这意味着这场始于2024年4月的收购，在经历两年半的漫长等待后，最终未能等到监管批文。

对于关注支付行业的人而言，这个结果并不意外。8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2026年8月批次非银行支付机构《支付业务许可证》续展公示信息时，联动优势就因存在《中国人民银行行政许可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情形而被中止续展。该条款涵盖五种可以中止审查的情形，包括申请人因涉嫌违法违规被调查尚未结案、被采取限制业务活动等监管措施尚未解除、申请人主动要求中止审查且有正当理由等。

多名业内人士指出，中止续展意味着这张支付牌照能否存续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这或许是联动优势此次转让失败最直接的原因。结合支付机构中止审查后的成功恢复案例，从中止到恢复约经历半年以上至两年左右时间，具体时长取决于机构材料准备速度、沟通情况以及中止事项关联的问题复杂度。

需要厘清的是，中止续展与牌照终止、业务关停并非同一概念。按照相关规定，中止仅代表续展审批流程暂时停止，机构存量业务仍可正常开展；待相关阻碍事项消除后可重新申请恢复审查。只有“不予续展”才意味着支付牌照正式失效。联动优势的母公司海联金汇同步发布公告称，中止阶段联动优势各项业务正常运营，公司正积极与监管部门沟通，待中止情形消失后将立即重启续展工作。

回望联动优势的资质底色，这家成立于2011年的支付机构是人民银行首年授予支付牌照的第三方支付机构，拥有全国范围的银行卡收单、互联网支付、移动电话支付三张牌照，外加基金销售支付结算业务许可、跨境人民币支付许可、跨境外汇支付资质等。在国内支付机构中这套配置较为齐全。联动优势是海联金汇全资三级子公司，2025年、2026年上半年，其营业收入占海联金汇总营收的比重分别为12.96%、13.14%，净利润占公司净利润的比重分别为-1.46%、-6.54%。

这桩交易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24年4月。彼时海联金汇与天津同融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拟将联动优势100%股权转让给天津同融，交易价格为基准转让对价7.5亿元加交割日净资产。按照评估基准日联动商务净资产约6.49亿元计算，整笔交易价格约为13.99亿元。天津同融同时持有抖音支付牌照主体武汉合众易宝科技有限公司100%股权，本次交易完成后联动商务将被合众易宝合并，抖音支付将兼具互联网支付和银行卡收单许可两项业务。

抖音盯上联动优势的核心诉求是银行卡收单牌照。早在2020年8月，字节跳动就通过收购武汉合众易宝拿下第一张支付牌照，2021年抖音支付正式上线。但合众易宝的资质仅限于互联网支付，主打线上场景。而抖音正猛推本地生活业务，到店团购、线下商户收款需要银行卡收单资质。按照相关规定，支付机构为实体特约商户提供条码支付收单服务的，应当取得银行卡收单业务许可。联动优势手里的这张全国范围银行卡收单牌照，正是抖音支付版图上缺失的那块拼图。

然而从2024年4月交易宣布到2026年9月终止，两年半时间里这笔股权交易始终未能拿到监管核准批文。海联金汇在2026年半年报中提及，该股权转让尚需通过中国人民银行核准，若未能通过监管审批或出现其他不利因素，交割可能无法顺利完成。支付牌照属于强监管资质，重大股权变更必须完成监管备案核查，股权层面的不确定性，客观上会阻碍续展审核的推进。

在此轮续展期间，联动优势曾多次收到监管大额罚单。2024年9月海联金汇公告称，因联动优势于2020年7月至2023年8月期间为3家跨境商户办理购汇及跨境付汇业务过程中，对交易信息的审查不符合相关管理要求，国家外汇管理局北京市分局没收违法所得并处8432.11万元罚款，罚没款合计8470.84万元。另据披露，联动优势还因未落实交易信息真实、完整、可追溯要求等违法违规事实被罚款290万元。累计罚没金额超过1亿元。在当前支付机构续展换证规则下，合规能力、历史整改闭环情况、风险治理水平是央行审核牌照续展的核心标尺。

而对海联金汇而言，其正在主动切割金融科技业务，聚焦智能制造。2025年年报显示，海联金汇全年营收68.85亿元，同比下降8.05%，归母净利润3亿元，同比大增510.89%，扭转此前两年净利低位徘徊的局面。2025年净利润大涨主要受非经常性损益及毛利率改善推动，政府补助、委托投资损益等非经常性损益净额约1.15亿元，整体毛利率从2024年末的14.85%升至2025年末的15.69%。

分板块看，智能制造板块收入53.05亿元，同比增长0.96%，占营收的77.06%，其中汽车零部件业务收入49.84亿元，是公司绝对的业绩基本盘。金融科技板块2025年营业收入15.8亿元，同比下降29.26%，占公司总营收的比例为22.95%。拖累金融科技营收的正是支付业务，第三方支付服务收入8.92亿元，下滑44.22%。公司解释称，支付业务股权转让推进中，相关业务受到阶段性影响。2026年上半年，海联金汇金融科技板块合计实现营收6.68亿元，占比23.78%，其中第三方支付服务营收3.69亿元，同比下降20.4%。同期公司实现营收28.09亿元，同比下降16.92%；归母净利润1.31亿元，同比增长5.58%。

联动优势自身已经亏损。2025年、2026年上半年，其净利润占上市公司净利润的比例分别为-1.46%、-6.54%。支付业务对海联金汇利润冲击有限，真正悬而未决的是在支付机构存量出清下，联动支付此次被中止审查究竟能否以平稳过渡收尾。

在终止收购的同时，公司公告披露了一项关键安排：鉴于联动支付在转让协议履行期间对交易推进的支持和配合，天津同融关联方同意豁免联动支付此前获得的6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义务。这笔借款发生于2025年6月，由联动支付与天津同融关联方签署《借款协议》，出借方同意向联动支付提供本金不超过6000万元的借款，自2025年6月至2026年3月分4期转账。海联金汇初步估算，联动支付取得6000万元借款豁免，预计将相应增加公司6000万元净利润。业内人士对此分析称，通常情况下主动终止交易的主体会配套相应补偿安排，本次借款豁免可看作抖音对联动优势前期整改所产生损失的补偿，以此实现交易平稳收尾，降低潜在纠纷风险。

公告强调，协议终止后各方权利义务即告终止，交易各方均未主张违约或赔偿责任。海联金汇表示，转让协议终止不会对公司造成直接收益或损失，公司将不再继续履行股权转让事项，转而继续经营第三方支付业务，夯实传统支付领域，发展智慧支付场景、跨境人民币结算、支付国际化服务等核心方向。

此次收购终止并非孤例。自2011年央行签发首批支付牌照以来，行业累计发放271张牌照，截至8月末累计被注销的机构增至114家，超过四成机构离场，正常展业的支付机构只剩157家。在监管机构严格落实中央金融工作会议精神、行业监管日趋严格的环境下，若机构合规能力持续跟不上、内部治理漏洞反复出现、不能按监管要求完成整改，支付机构通过续展难度或持续增加，行业也将保持持续出清的状态。

对于抖音而言，线下收单拼图未能拿到，但生活服务的线下扩张并不会因此停摆。抖音本身已经持有抖音支付牌照，具备基础支付能力。业内认为抖音后续会不会继续收购第三方支付牌照，关键还是要看是否有业务场景扩张需求、标的合规底子以及监管审批节奏。

对联动优势而言，中止续展的结论何时出来、能不能顺利续上，决定这家老牌机构往后的走向。公司一方面要完成监管关注事项整改、厘清股权交易相关事项，补齐合规短板，才有机会重启续展审查；另一方面也要面对收单行业内卷、利润变薄的市场现实，重新寻找业务定位。在支付行业加速出清的背景下，这张牌照的最终归属和这家老牌机构的走向仍待观察。

全文参考资料：新浪财经、公开信息及数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