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那天正蹲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花圃,手里捧着一把湿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大爷,我想嫁给你"。
他手一抖,差点把那盆新栽的海棠摔出去。
回过头,是小芬——那个来他家做了八个月保姆的姑娘,二十四岁,圆脸,平时话不多,干活利索。此刻她站在廊檐下,脸红得像院子里最烂漫的那朵杜鹃,两只手攥着围裙角,眼神却出奇地认真。
李大爷四十六岁,丧偶三年,一个人住着这套带小院的老房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鬓霜白,背微微有点驼,手上都是泥。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小芬,"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真的。"她抬起头,"我想留下来,一直照顾你。"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海棠叶的沙沙声。李大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当晚没睡着。
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小芬是通过中介来的,老家在省外,来的时候说家里有事急需用钱。这八个月确实尽职尽责,饭做得好,屋子收拾得干净,有时候他腰疼,她二话不说就去买膏药来贴。但这些,都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我能有这么大魅力?他在黑暗里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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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大爷没有直接回应小芬,而是借口去老街买烟,拐进了老朋友赵叔的茶馆。
他把事情一说,赵叔先是一愣,然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谨慎。
"老李,你这房子,现在市价多少?"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戳进李大爷心里。
他家那套房,加上院子,保守估计两百多万。他没有子女,亲戚也少走动。这些年攒的退休金和早年做小生意的积蓄,虽说不是大富,但也宽裕。
他回家的脚步变得沉重。
小芬正在厨房煮粥。米香飘出来,混着窗外栀子花的气味,暖洋洋的,像所有寻常的早晨。李大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种复杂的悲凉——不全是对她的怀疑,也有几分对自己处境的清醒。
他去找了中介,委托对方悄悄打听了一下小芬的背景。消息回来让他心里一沉:小芬在老家有个谈了四年的男友,前不久刚分手,据说是因为对方家里穷、没有前途。
李大爷坐在院子里,把这些信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他不是在审判谁,他只是越来越看清楚一件事——有些温柔,是有代价的。
他找小芬坐下来谈。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他只是平静地说:"小芬,你还年轻。我这个岁数,能陪你的时间有限,能给你的也有限。你值得找一个能跟你一起往前走的人,而不是照顾一个往后退的老头。"
小芬沉默了很久。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很难读懂——有尴尬,有委屈,也许还有一点点被看穿的慌乱。最后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大爷",低下了头。
李大爷叹了口气,重新帮她算清了工钱,多给了两个月,让中介帮她联系了下一份工作。
送她走那天,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他蹲下来继续侍弄花,手边是她临走前留下的一盒降压药——他昨天刚提起要买,她记住了,悄悄备好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盒药看了很久。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很难说得干净。也许她真的有一点真心,只是那一点真心,搀进了太多的算计,就再也分不清楚了。
李大爷站起身,把药收进柜子,去给海棠浇水。
日子还得过。只是往后请人,得仔细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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