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躺在床上喂完奶,饿得前胸贴后背。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我咽了咽口水,抱着孩子慢慢挪到餐厅。
桌上摆着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块发黑的茄子和半盘昨晚的剩豆腐。红烧肉呢?我往厨房探头一看——婆婆正端着一盘油亮亮的红烧肉,笑眯眯地递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公公。
"妈,我也想吃点肉,坐月子得补补。"我小声说。
婆婆头也没回,甩了一句:"剩菜热热一样吃,你以为你是谁?我们老李家的媳妇,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坐月子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我愣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怀里的儿子"哇"地哭了,可能是被我颤抖的身子吓到了。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一岁,嫁到这个家快四年了。老公李建军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生意说不上好,但也饿不着。婆婆王秀兰,六十二岁,是个嘴硬心也硬的女人。
说实话,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对我还过得去。转折是从我怀孕开始的——查出来是男孩,婆婆高兴得逢人就说"我们老李家有后了"。可高兴归高兴,伺候月子这事,她是一百个不情愿。
我是七月初生的孩子,三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婆婆不让开空调,说月子里吹风以后要落病根。窗户也只开一条缝,整间屋子闷得像蒸笼。我身上的恶露味混着奶腥味,自己闻着都想吐。
那碗剩饭我没吃。
我把孩子放到床上,关上门,拨通了闺蜜张小燕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就哭了出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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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我想离婚。"
张小燕沉默了两秒:"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我把这些天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婆婆天天做饭只给公公和自己炒新鲜菜,留给我的永远是头天的剩菜剩饭。我央求李建军跟他妈说说,他只会打哈哈:"我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更让我寒心的是,前天半夜孩子发烧,我急得不行,喊李建军起来帮忙,他嘟囔一句"明天再说"翻个身又睡了。我一个人抱着滚烫的孩子,用温水一遍遍擦他的额头,擦到天亮。
"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哽咽着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张小燕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敏敏,你听我说,你现在千万别提离婚。"
"为什么?"
"你先忍一忍。不是让你白忍,你听我把话说完。"
张小燕比我大三岁,离过一次婚,后来又再嫁了。她说的话,我向来信几分。
"你现在坐月子,身体没恢复,手里没工作没收入,孩子还在吃奶。这时候闹离婚,你拿什么跟人家谈条件?"她一句话把我说愣了。
"你以为离婚是赌气的事?"她语气认真起来,"我当年就是月子里受不了,头脑一热跑回娘家,结果呢?孩子判给了他,房子一分没我的。我花了三年才缓过来。"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吵,不是闹,是攒底气。"张小燕一字一句地说,"等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你去找份工作,哪怕先在镇上超市干着。手里有钱了,腰杆就硬了。到时候是走是留,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窗外的蝉叫得聒噪,孩子在旁边睡得安稳,小拳头攥着我的食指。我低头看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又酸又疼。
第二天早上,我没再等婆婆端剩饭。我自己下了床,走进厨房,打了两个鸡蛋,切了把小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婆婆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
出了月子,我把孩子放在娘家让我妈帮忙带,去镇上一家母婴店应聘了导购。底薪不高,但提成还行。第一个月发了两千八,我攥着那叠钱,在回家的路上哭了一场——不是委屈,是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没什么戏剧性。我没离婚,但我变了。李建军看我每天早出晚归,倒是开始主动搭把手洗奶瓶、哄孩子了。婆婆嘴上还是不饶人,但自从我不再吃她做的饭,自己买菜自己做,她反而消停了不少。
有天晚上我在厨房炖排骨汤,婆婆磨磨蹭蹭走过来,站了半天,冒出一句:"汤炖好了给我也盛一碗。"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盛了一碗递过去。
日子就是这样,不是忍出来的,也不是吵出来的,是自己一步一步挣出来的。张小燕说得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端着自己炖的汤,喝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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