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敬桂：经济转型期结构性矛盾的深度解析及改革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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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转型期结构性矛盾的深度解析及改革路径

马敬桂

长江大学经管学院教授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在新旧动能转换、结构深度调整的关键转型阶段。宏观运行中出现三组典型"背离"：存款利率下行与人民币汇率韧性走强并存，M2总量高增与物价持续偏弱并存，AI技术快速迭代与产业K型分化加剧并存。这些表象不是经济失序的异常偏差，而是转型升级过程中结构性、阶段性特征的集中投射，深刻折射出转型期的深层矛盾。

利率与汇率逆向分化：定价逻辑的结构性切换

人民币存款利率持续下行，本质不是单纯的央行宽松操作，而是微观主体预期偏弱下的被动调整。经历资产重估与周期出清后，企业扩产与信贷扩张意愿收缩，居民风险偏好下降、预防性储蓄上升，银行体系流动性淤积；为压降负债成本、稳定净息差并缓释地方债务压力，存款利率被动下调，这是实体信贷需求不足在金融端的真实反馈。

与低利率形成对照的是，中美利差深度倒挂背景下人民币汇率仍保持韧性。2026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稳中有升，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同步走强，处于2023年以来的高位区间。据市场机构测算，人民币与美元指数滚动相关系数由正转负，中美利差对汇率波动的单因子解释力显著下降，而贸易顺差等基本面因素的解释力明显上升——这标志着汇率定价逻辑正从"利差主导"切向"产业竞争力+贸易顺差主导"。我国12个月滚动货物贸易顺差处于历史高位，完备产业体系、升级中的制造业与稳定外贸基本盘夯实了人民币内在价值；从购买力平价视角看，人民币长期存在一定低估，当前韧性更多是市场对其真实价值的理性重估。

利率下行与汇率走强并不冲突。蒙代尔—弗莱明框架下，当经常账户顺差稳固、资本账户渐进开放时，汇率弹性增强恰恰为货币政策"以我为主"腾出空间。待产业转型深入、预期修复，两者将回归与基本面匹配的常态化区间。

货币总量充裕与物价低迷：货币传导存在堵点

2026年7月末，M2余额355.51万亿元、同比增长7.7%，社会融资规模存量463.27万亿元、同比增长7.4%，增速均高于上半年名义GDP增速；但CPI同比仅上涨0.5%（1—7月均值0.9%），PPI虽同比上涨3.5%但环比仍下降0.7%，M2与M1（115.46万亿元，同比增长4.0%）剪刀差仍处高位。"货币宽、物价软"的核心症结不是总量不足，而是流通速度下沉、资金沉淀空转。

M2扩张主要来自微观行为催生的被动派生：居民增配定期储蓄规避风险，企业拿低成本信贷做债务置换与理财套利，资金在金融系统内闭环，未转化为可支配收入、终端消费与实体资本开支。M1低迷直指企业交易活跃度不足，货币政策向实体传导出现"梗阻"，局部具流动性陷阱特征，但更准确说是"结构性传导梗阻"。

化梗不在大水漫灌，而在修复资产负债表与疏通传导。应把M1增速与剪刀差收窄作为关键观测锚，推动沉淀资金从"储藏"重回"流通"。

AI迭代与产业K型分化：新旧动能的转型阵痛

新旧动能接续必然伴随K型分化，非经济衰退。AI、高端装备、新能源等新质生产力赛道上行，房地产及上下游传统链持续出清两极并行。AI快速迭代放大了分化：当前工业大模型已在领航工厂等重点场景加速渗透，垂直行业模型数量快速增长，但技术红利高度集中于头部科技企业与新兴赛道，尚未普惠外溢至广大传统产业；全要素生产率呈"局部跃升"而非"全面扩散"，直接带来青年结构性就业压力、行业收入差距与区域分化。

应对之策不是抑制创新，而是以制度对冲转型成本：一端推动AI向传统行业外溢，一端以再分配与社保托底。同时需警惕AI赛道资本过热催生局部泡沫和风险。

改革路径：以结构性改革打通三组矛盾

化解矛盾不能靠单一货币松紧，而要以"财政—货币—产业—就业"四维协同，打通金融赋能实体堵点，扭转供强需弱。

第一，利率汇率协同，适配竞争力定价新格局。 利率端慎用全面降息，以再贷款、再贴现、专项再融资等结构性工具引导成本下行，兼顾银行息差；汇率端坚持市场决定性作用与合理均衡稳定，增强双向浮动弹性，用好宏观审慎管理缓释外部扰动，扩大人民币跨境结算与贸易项支撑，以内稳实体、对外稳开放。

第二，疏通货币传导，盘活存量提升流通速度。 重心从总量扩张转存量激活，强化信贷流向监测，遏制资金用于理财空转与债务滚续；加强财政货币协同，以专项债、政策性开发性金融工具撬动城市更新、民生短板与新质生产力投资；稳妥处置房地产风险、盘活存量住房，改善居民资产负债表，降低预防储蓄动机，推动定期存款向消费与投资转化，带动M1回升温和修复物价。

第三，统筹新旧动能，对冲K型分化成本。 落实"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攻关高端训练芯片与世界模型，在重点行业打造高水平工业智能体与典型应用场景；同时以税收减免、技改补贴、轻量化行业解决方案推动中小企业"智改数转"，避免大中小企业转型断层；健全社保与职业技能再培训体系，适配AI时代就业结构变化，平抑区域与行业收入差距。

第四，修复预期，构建转型长效制度。 落实公平竞争制度、保护民营企业产权，提振企业资本开支意愿；将沉睡的存量货币转化为实体订单、居民收入与消费动能，推动供需动态平衡。在AI驱动新阶段，跳出传统调控思维，尊重新质生产力发展规律，以一揽子结构性改革推动高质量发展。

低利率、货币沉淀、产业K型分化，共同勾勒出转型期宏观画像。跨越关口的关键，是以改革疏通堵点、以制度分摊成本、以新动能替代旧动能——这既是破解三组背离的根本路径，也是中国经济迈向更高阶均衡的必经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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