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5年，上海一间书房里，粟裕翻看着海军指挥学院教授袁振盛的毕业材料，目光很快停在那张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毕业证书上。窗边挂着一幅台湾军用地图，图上的海岸线、港口和纵深位置，粟裕早已看过无数遍。
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没有谈毕业成绩，反而突然问道：“解放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解放军还叫解放军，不改成国防军？”
袁振盛略作思考，回答：“因为台湾还没有解放，解放战争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粟裕听完，连说了几声“对”。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名称上的区别，而是军队使命的区别。只要国家尚未完成统一，人民解放军这个称谓，就仍然有着明确的历史指向。
这个问题的分量，要放回1949年至1950年的局势中才能看清。
渡江战役尚未结束时，毛泽东已经在考虑台湾问题。大陆作战可以依靠陆军连续推进，隔海作战却完全不同，船只、海军、空军、登陆训练，缺一项都可能让战役陷入被动。毛泽东曾指出，台湾问题比大陆战事复杂，解决它需要时间。
1949年春，粟裕负责华东地区军事工作后，便开始参与台湾作战准备。福建解放前后，华东方面成立相关工作机构，抽调部队进行渡海训练。粟裕并没有把这看成一次普通的攻坚战，而是反复研究登陆场、潮汐变化、敌军装甲反击以及后续补给。
有意思的是，纸面上的兵力优势，并不能直接换来海上的胜利。
粟裕与萧劲光等人讨论后，提出过以大规模兵力分梯队渡海的设想。但真正计算起来，问题很快暴露出来：几十万部队携带火炮、车辆和粮秣，需要数量庞大的运输船与登陆艇。当时人民解放军海军刚刚起步，空军也在组建，能够承担如此复杂任务的力量远未成熟。
粟裕后来向中央概括了三个难题：船只从哪里来，登陆后怎样突破滩头阵地，敌军坦克反扑时如何处置。他的态度十分谨慎：“没有把握，就不能轻易发起攻击。”
这不是畏缩，而是一个战场指挥员对渡海作战规律的尊重。海南岛战役中，人民解放军曾以木帆船突破海防，但台湾的防御条件、岛屿纵深和海空力量，都远非海南可比。一次成功的渡海经验，不能简单照搬。
1949年12月，毛泽东访问苏联期间，曾向斯大林提出希望获得空军方面的帮助。苏联方面可以协助培训人员，却不愿直接派遣空军参战，担心由此引发美国介入。毛泽东对此有清醒认识：没有制空权，渡海战役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局势很快发生变化。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6月27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派遣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并提出所谓“台湾地位未定”的说法。原本可能出现的作战窗口，就这样被新的国际军事局势打断，台湾战役不得不暂缓。
粟裕随后承担东北边防和抗美援朝准备工作，但长期积累的高血压、肠胃病和眩晕症反复发作。1950年夏，他在青岛休养，年底又经批准赴苏联治疗。台湾战役没有启动，粟裕也未能亲自指挥抗美援朝战争。
遗憾归遗憾，他并没有停止研究。1970年访问法国期间，粟裕来到诺曼底海滩，面对人工港遗迹，询问水泥构件的重量、体积、漂浮和固定方式。陪同人员原以为他是参观风景，没想到他关注的仍是登陆作战的技术细节。
同样把台湾放在心上的，还有韩先楚。抗美援朝结束后，毛泽东安排他担任福州军区司令员，并说：“我就是要让台湾看看，打下海南岛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他们对面。”
韩先楚在福州军区工作多年，始终研究东南沿海防务。1986年9月，他病重住院，陷入昏迷前仍反复喊着“台湾”。这两个字，既是将领一生的作战课题，也是那一代军人始终没有放下的历史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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