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印留下的账本,越翻越让人看不懂了。
9月30日,许家印的资产接管人把两纸诉状递进香港高等法院,向两名昔日商业伙伴追讨合计191.5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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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蒋大龙涉及5亿港元,绰号“重庆李嘉诚”的张松桥,则涉及足足186.5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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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又是一场清盘人顺藤摸瓜、追查许家印巨额资金去向的官司。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张松桥突然转身,也把许家印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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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不是来解释186.5亿怎么回事的,而是反过来向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
一边说:“你收了我186.5亿,应该还回来。”
另一边却说:“这186.5亿本来就是你还我的,而且你还欠我101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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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笔钱,两套账本,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恒大这潭水,到底还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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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两个人,都曾与恒大有过密切交集。
蒋大龙是瑞典籍华裔商人,曾创办国能电动汽车瑞典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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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进军新能源汽车领域后,与其控制的相关资产展开合作,蒋大龙后来还一度出任中国恒大副主席及恒大国能新能源汽车董事长。
许家印资产接管人提出的追讨金额,是5亿港元。
这笔钱支付于2020年6月。双方当时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由蒋大龙向许家印提供商业建议、咨询或者其他服务,5亿港元则是相应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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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很快就转了过去,可如今,资产接管人认为,蒋大龙并没有完成约定的服务,因此要求他返还5亿港元,并承担利息及相关责任。
普通人看到这里,估计已经有点迷糊。
什么样的商业建议,价值5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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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服务真的做了,具体做了什么?如果没有做,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地转出去?
但和张松桥涉及的金额相比,这5亿甚至只能算个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是另外那186.5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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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桥是重庆商界的老面孔,也是中渝置地的创办人和主席。早年凭借房地产投资积累起庞大财富,曾登上重庆富豪榜首,因此被外界称为“重庆李嘉诚”。
他和许家印不是临时认识的普通生意伙伴。两人在地产、资本和投资圈交往多年,关系一直备受外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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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清盘人把他们之间长达数年的资金往来全部翻了出来。
2014年,2.5亿港元。
2015年,35亿港元。
2016年,20亿港元。
2018年,两笔资金分别为6亿和3亿港元。
真正让人瞪大眼睛的,是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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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4月,40亿港元;6月,50亿港元;10月,又是30亿港元。
三笔钱加在一起,整整120亿港元。七年间累计转出的金额,则达到186.5亿港元。
几十亿资金在两名富豪之间进进出出,数字大到让普通人几乎失去概念。可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些钱究竟是借款、投资、合作款,还是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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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印的资产接管人给出的态度很明确:张松桥收取了这些资金,却没有给予相应回报,也没有将钱归还,因此要求法院判令其返还186.5亿港元及利息。
这一下,许家印过去搭建的资金网络,被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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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场官司,得先看看恒大清盘人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局面。
恒大不是一家结构简单的普通企业,而是一张由数千家公司、多层股权、境内外账户和复杂债务组成的大网。
中国恒大进入清盘后,清盘人面对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很多资产并不直接放在上市公司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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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资产藏在子公司里,有些隔着几层离岸公司,有些已经被冻结,有些牵涉其他债权人,还有一些早在恒大暴雷前就发生了转让或者支付。
想把这些钱找回来,不能只拿着恒大集团的公章去银行查余额,而要顺着股权、协议和资金流水,一层一层往下挖。
截至2025年7月底,清盘人已经控制恒大体系内100多家公司。这些公司在清盘人接手时,账面资产约为270亿港元,但真正能够变现多少,仍然难以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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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已经处置和收回的资产约20亿港元,来源五花八门:子公司股权、学校债券、会所会员资格、艺术品、车辆、银行存款、投资和应收款,全都被摆上了清理台。
另一边,向中国恒大提交的债权申报金额已经达到约3500亿港元,而且还可能继续增加。
约20亿的已变现资产,对着约3500亿的申报债权,差距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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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家里欠着350万元,翻箱倒柜却只找出2万元。这个时候,别说186.5亿,哪怕只有1.865亿,清盘人也不可能放过。
所以,这次诉讼并不是富豪之间简单的私人争执。只要这186.5亿能够追回,就可能成为恒大清盘中极其重要的一块资产。
可就在外界以为张松桥将忙着解释“为什么收钱”时,事情突然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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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没有承认自己应该还钱,反而表示:许家印才是欠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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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张松桥向香港高等法院提起诉讼,向许家印追讨101亿港元欠款。
他的说法是,从2010年5月至2020年10月,他与许家印通过多项口头协议形成借贷关系。
按照这些约定,张松桥曾应许家印的要求,累计向其垫付290亿港元,相关借款需要在提出要求时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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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亿港元是什么概念?
如果把这笔钱换成人民币,同样是一个超过两百亿元的惊人数字。即便放在恒大最风光的年代,这也绝不是朋友之间随手周转的一点小钱。
更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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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桥表示,2014年至2020年,许家印先后向他偿还了186.5亿港元。
这恰恰就是资产接管人现在要求他返还的金额。
换句话说,在清盘人的账本里,这186.5亿是许家印及相关公司转给张松桥、却没有得到相应回报的钱;可在张松桥的账本里,它不是没有理由的转账,而是许家印偿还290亿借款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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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各说各话”了。
2014年至2020年的每一笔付款,究竟是无正当依据的资金转移,还是一笔笔用于归还旧债的款项,将直接决定这186.5亿到底应该属于谁。
张松桥还拿出了另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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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法庭上出现了一幅极其罕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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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已经失去自由、个人财产被没收的人,同时成为两场百亿官司的核心。
昔日的朋友,如今隔着法庭,各自抱着一本账。
如果张松桥的说法成立,那么清盘人眼中的“可追回资产”,可能只是许家印已经偿还的旧债。
如果这套借贷关系无法被完整证明,那么186.5亿仍可能被纳入追索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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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整场官司最惊心的地方:同样一笔钱,换一个法律关系,归属就可能彻底改变。
许家印个人被判无期,并不代表恒大的账就此合上。恰恰相反,刑事判决落地之后,真正漫长的资产追缴、债权申报和财产分配才刚刚进入深水区。
就在判决后的第二天,广州中院裁定受理恒大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购房人、供应商、金融机构及其他债权人,需要按照各自的法律关系申报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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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意味着,围绕恒大的资产处置,已经同时铺开多条战线。
境内法院在追缴违法所得,恒大地产管理人在处理境内破产清算,中国恒大清盘人在香港寻找境外资产,许家印的个人资产接管人则要追查他名下或者与他有关的资金。
这些程序彼此有关,却又不能简单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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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恒大的债务问题不能只看一个耸动数字。
真正让人唏嘘的,也不是富豪之间谁借了谁290亿、谁又还了186.5亿,而是这些钱在多年间高速流动时,许多购房人还在为一套房掏空积蓄,许多供应商还在垫资施工,许多投资者还相信恒大的报表和承诺。
如今豪宅可以卖,车辆可以拍卖,艺术品可以变现,昔日朋友之间的转账也可以通过诉讼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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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被拖延的生活,又该如何补偿?
186.5亿究竟是什么钱,最终要由法院根据证据作出判断。但这场针锋相对的百亿官司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恒大倒下以后,许多秘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埋进了合同、账户和层层叠叠的公司架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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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清盘人正在一层层往下挖。
账本才刚刚打开,真正的大账,恐怕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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