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夏天,河北蓟县马兰峪,一支军队以军事演习为名封锁了清东陵方圆三十里的区域。带兵的人叫孙殿英,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
工兵营用炸药炸开了慈禧太后的定东陵和乾隆皇帝的裕陵,地宫里的金银珠宝被搬空,慈禧的尸身被从棺中拖出,扔在一旁。这件事后来被叫做“东陵盗墓案”,孙殿英从此有了一个甩不掉的外号,东陵大盗。
十九年后,1947年,孙殿英在河南汤阴被解放军俘虏,同年病死在被俘的地方。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孙天义,那一年才十六岁。孙殿英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后来会跟“陵墓”两个字打一辈子交道,只是方向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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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是河南永城人,幼年丧父,母亲溺爱,少年时就在社会上混。他当过庙会上的道士,卖过鸦片,后来投了军阀,一路做到了军长。1928年盗掘清东陵,是他一生中最出名的事。他把盗来的珍宝拿去贿赂上司和权贵,不仅没有受到惩处,反而继续升官。
1943年,他在对日作战中兵败被俘,投降了日军和汪伪政权。抗战胜利后,他又被蒋介石收编,投入内战。1947年在汤阴被俘,不久病死。
孙殿英一生有四位夫人,二夫人刘清贞生下了他唯一的儿子,取名孙天义。孙天义出生在北京,那年孙殿英已经四十三岁,算是中年得子。但孙殿英常年在外带兵,辗转于各派势力之间,后来又投敌、打内战,对家庭几乎没有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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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义从小见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对父亲盗墓那些事,都是从母亲、姑母和父亲身边的人口中零零星星听来的。
真正影响孙天义一生的人,是他的母亲刘清贞。刘清贞跟孙殿英其他几位夫人不一样,她不喜欢穿金戴银,日子过得很朴素。她对丈夫盗掘皇陵的行为一直不认同,经常跟儿子说的一句话是,就算孙殿英是你父亲,他做错了事,你也不能跟着学。这句话孙天义记了一辈子。
孙天义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不客气,直接喊他“东陵大盗的儿子”。这个标签像个烙印,甩不掉也躲不开。他没跟人争辩,把精力全放到了读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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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孙殿英病死,孙天义十六岁。全国解放后,刘清贞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把孙殿英留下的所有遗产和几处私宅全部上交给了国家。孙天义支持母亲的做法。母亲用行动告诉他一个道理,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分都不能留。
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孙天义从普通教师做起,一步步做到了院长。1986年到1998年,他担任西安外国语学院院长,前后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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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当选了陕西省政协副主席,从第五届一直做到第八届。一个“东陵大盗”的儿子,靠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在学术和政治两个领域都走到了很高的位置。
但真正让孙天义这个名字被更多人记住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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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二十八岁的孙天义陪一位外国客人去黄帝陵参观,他做翻译。那是他第一次到黄帝陵。车在黄土高原上开了很久,满眼都是光秃秃的丘陵,突然出现一大片绿色的森林,让他心里一震。
可走近一看,黄帝陵地方狭小,年久失修,祭祀的人连站的地方都不宽裕。他当时就想,这个地方跟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的地位太不相称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放了三十多年。1992年,整修黄帝陵的工作启动,陕西省成立了黄帝陵基金会,孙天义被任命为副会长。两年后,他接替张岂之担任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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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会长以后,孙天义立了一套严格的资金管理制度,规定募来的每一分钱只能用在黄帝陵的整修和保护上,每一笔开支都要公开审计,每一项工程都要招标公示。他在基金会不拿一分钱工资,工资关系留在西安外国语学院,拿的是教授的工资。出国讲学的时候,他借着对方邀请的机会顺便募捐,从来不单独花基金会的钱跑一趟。
黄帝陵一期整修工程从1992年启动,到2001年完工,前后用了将近十年。修完之后,黄帝陵的面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2004年清明节公祭轩辕黄帝典礼上,七十三岁的孙天义迈着步子走上祭台,向轩辕黄帝敬献花篮。
父亲炸开了清朝皇帝的陵墓,儿子用后半辈子守护中华民族始祖的陵寝。这件事本身不需要任何评论,把事实摆出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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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天义养育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没有从政,也没有做学问,在陕西一家研究所做钳工,靠技术和手艺吃饭。女儿继承了父亲的语言天赋,在一所中学当英语老师。小儿子曾经去美国留学,学成之后回了国,在国内工作。
三个孩子都很低调,外界对他们的了解不多。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孙天义没有把父亲的阴影传给他们。孙殿英留下的那些珍宝,早就被刘清贞上交了。孙天义留给子女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姓氏和一个靠自己吃饭的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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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殿英炸开东陵那年,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去守黄帝陵。孙天义出生那年,也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孩子的人生会走上这样一条路。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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