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史布衣第一人”陈廷贤：带领红25军3000人走出绝境，程子华为何6次找不到他？

1983年深秋，几位来自北京的军人走进了河南卢氏县一户普通人家。他们是红25军战史编写组的工作人员，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寻一个叫“陈廷贤”的老人——部队找了他近半个世纪。

老人当时已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但嘴里却反复念叨着：“红军”“大印”……“一线天”“兰草村”……

次年2月，陈廷贤老人去世，享年73岁。噩耗传到京城，程子华、刘华清等红25军的老同志感慨万千。

老人生前并非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只是卢氏县副食品公司的一名普通售货员。但在《中国工农红军红二十五军军史》里，关于他的记载就有300多字，被称为“军史布衣第一人”。

那么，一个普通的售货员，凭什么能写进军史呢？

故事要从1934年冬天说起。

那年11月16日，程子华、吴焕先、徐海东等率领红25军近3000名将士，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

这支队伍，军长程子华29岁，政委吴焕先27岁，团营连排干部大多20岁左右，多数战士在13岁到18岁之间，其中很多是鄂豫皖根据地牺牲烈士留下的孤儿，因此也被称为“娃娃军”。

部队虽然年轻，但战斗力却不弱。自进入桐柏山区后，蒋介石便先后调集“追剿队”5个支队、东北军第一一五师、庞炳勋第四十军、萧之楚第四十四师等部围追堵截我红25军。

在敌众我寡、装备悬殊的情况下，我红25军不仅一次次顺利突围，还给予敌人较大杀伤。尤其是关乎红25军生死存亡的“独树镇战役”中，政委吴焕先手持大刀率部拼杀，最后成功突围，保住了革命火种，为后续进军陕北创造了条件。此战也被列为长征“七大著名战斗战役”之一。

12月初，红25军抵达卢氏县叫河镇，准备西进入陕，结果却撞进了敌人早已构筑好的“铁桶阵”：

西面，国民党第十九军第六十师早已乘火车沿陇海线赶到，扼守住朱阳关、五里川两条入陕通道；东面，庞炳勋部上万追兵尾随而至；南面，上官云相率5个旅尾随而来，两军相距仅35公里；北面，是无船可渡的黄河天险。

此外，陇海线上还有号称国民党“五虎上将”之首的河南绥靖公署主任刘峙的军列随时运兵堵截。

也难怪蒋介石敢断言：红军“插翅也难逃”！

历经数次战役、战斗后，红25军当时已不足3000人，而且已是疲惫之师，倘若以此抗击敌人30个多团构筑的“铁桶阵”，无异于以卵击石。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小路。

但当地屡遭土匪洗劫，百姓躲的躲、跑的跑，派出寻找向导的多路侦察员均空手而归。

12月4日，红25军手枪团的侦察员在横涧乡大干村集市上，遇到了挑担叫卖的年轻货郎——陈廷贤。

侦察员上前买了几斤柿饼，不仅多付了钱，还不用找零。侦察员们的公平买卖、和蔼和亲的态度，让陈廷贤颇为吃惊。

但更让他震惊是另一件事：一名小战士摘了一户百姓屋檐下的几个柿饼，并留下了一块银元，但看门的老太太没有看清楚，便误以为是土匪抢劫。为了维护红军形象，这名小战士受到了严肃处理。

走南闯北这些年，陈廷贤见惯了大兵的强买强卖、强取豪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军纪严明的队伍。

陈廷贤对此非常感动，决定给红军带路。

陈廷贤，1911年出生于山西晋城，13岁到运城下井挖盐，后来挑担贩盐落脚卢氏县。走村串寨十来年，他对这一带的“油盐小道”了如指掌。

巧的是，时任红25军军长程子华也是山西人，一口乡音喊他“老乡”。听他说完逃荒、挨饿、被土匪盘剥的坎坷遭遇后，程子华叹气道：“老乡，你受苦了”。就这一句话，陈廷贤记了一辈子。

12月5日凌晨，红25军主力由陈廷贤带路，悄然踏上了那条只有商贩和牧羊人才知道的秘密小道。手枪团到朱阳关一带贴标语、造声势，摆出要从大道入陕的架势，以迷惑敌人。

副军长徐海东亲率先遣队开路，两个连各配属7挺机枪，沿着峡谷两侧山脊掩护主力前进。队伍蹚着“七十二道水峪河，二十五里脚不干”的冰水，绕过卢氏县城，于8日凌晨奇袭豫陕交界的铁锁关，全歼守敌，进入陕南。

四天三夜，红25军近3000人绝处逢生。蒋介石重兵聚歼红25军的图谋，就此化为泡影。

分别时，军首长拿出200大洋酬谢，但他坚决不收：“你们是穷人的队伍，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带路是应该的。”

于是，程子华和吴焕先便联名写下一张证明，盖上红25军的大印，郑重交到他手里：“从现在起，你就是共产党的人了。”

陈廷贤不识字，但却把这张纸条当命一样珍藏着。他不知道的是，几个月后，吴焕先政委牺牲了。

而回到卢氏当天，他就被民团抓进城隍庙，吊打了三天三夜，但他一个字也没说。后来，他将这张纸条塞进了自家土房的梁缝里，日军扫荡卢氏时，房子连同纸条一起烧成了灰。

纸条没了，他“共产党的人”的身份，也就说不清了。

1950年，已是卢氏县副食品公司售货员的陈廷贤找到县党组织，说自己给红军带过路，军首长说过“你是党的人了”，要求交党费。

于是，工作人员就问他红军的番号、首长的姓名，但他只知道那位老乡“姓程，山西运城人”，其余一无所知。空口无凭，组织上无法承认其党员身份。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纸条已经烧没了，他也不知道红军的番号、首长的姓名，无人对证，所以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陈廷贤对此也不争不闹，照样以党员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后来评上劳模，几年后终于加入中国共产党。谁知在“特殊时期”中，他反倒被诬陷“编造历史”，遭受迫害。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红25军的那些老同志们从未忘记他。

建国后，程子华将军回家乡当父母官，出任山西省委书记，他先后6次派人到晋城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均查无此人。刘华清将军也曾专程到河北寻访，结果还是扑了空。

为什么找不到？

问题其实就出在一个读音上。陈廷贤一口浓重的山西口语，把“廷贤”说成了“廷献”，部队记录的名字成了“陈庭献，山西晋城人”。又因为他说他家在“黄河北面”，老同志们后来琢磨：莫不是河北人？于是找错了方向，一错几十年。

谁也想不到，这位红军的大恩人哪儿也没去，就在卢氏县城的柜台后头卖盐、卖酱油。

1983年，战史编写组把寻找范围扩大到晋冀豫陕，终于在卢氏县找到了他。军史资料与他本人的讲述完全吻合，身份确认了，但他却已站不起来了。老人留下的遗言是：我死后，把我埋到县委党校旁边，我要头枕党校，面朝红军走过的路，永远看下去……

1985年，卢氏县委为他平反。1996年，县委、县政府按他的遗愿，把他安葬在党校旁的公墓，墓碑上方一颗红五星格外醒目。

如今的卢氏县城有了一条“廷贤大道”。卢园广场的华表上，《我带红军出重围》的浮雕里，挑着担子的货郎，仍在为红军引路。

当年，程子华将军对他说：“……后会有期！到那时，咱们再设宴，共庆胜利”，他终究没能等到那场宴席。但那张烧掉的纸条，那座面朝红军路的坟茔，替这个不识字的货郎，把一个承诺守到了底！

参考资料：

1.河南一货郎成为三千红军的救命恩人.郭红敏

2.红色货郎陈廷贤.徐军利

3.血战独树镇.中国军网

4.【忠诚·百年百人】陈廷贤：军史布衣第一人.山西画报晋城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