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月底和谈，美国想吞下北溪，法国特使访华，德国总统也可能来

10月8日，一则关于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拟访华、法国总统外事顾问博纳将在华会晤王毅的消息引发关注。目前博纳访华行程已经被确认，而施泰因迈尔访华仍停留在媒体报道层面。

与此同时，美方推动的俄乌三方会谈正在筹备之中，美俄之间围绕北溪管道的密谈也被曝光。这几件事看似各不相干，实则环环相扣。美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德国为何如此焦虑？法德访华能否达到预期目的？欧洲的处境又将如何演变？

两条线索，一个议题

10月8日，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彭博社记者追问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是否计划在未来几周访华。发言人毛宁的回应是：“这个问题我目前没有可以提供的信息。”同一天，外交部正式宣布：法国总统外事顾问博纳将于10月9日至13日来华，同王毅主任举行新一轮中法战略对话。

一边是确认的法方来访，一边是未获证实但已被外媒广泛报道的德方访问计划，两条外交线索同步出现，但都涉及到同一个议题：俄乌冲突的走向，以及战后利益格局的重新划分。

俄乌和谈：乌方已点头，俄方有条件

先说俄乌和谈的事情。

美方正在推动乌克兰、俄罗斯和美国三方在10月底前举行技术级别会谈，地点可能选在阿联酋。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明确表示愿意参加，并透露美方提议的会谈地点包括阿联酋或其他国家。

但俄方的态度却显得有些冷淡。俄外长拉夫罗夫10月7日表示，莫斯科同意参与三方谈判，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乌克兰必须先举行议会选举。这个条件对基辅来说并不轻松——在战时状态下组织全国性选举，既涉及安全保障问题，也涉及政治合法性问题。敢于提出不合理的条件，这也从侧面证明，俄方的底气要比乌方更足。

但乌克兰方面没有放弃谈判。泽连斯基透露，原定10月初在阿布扎比举行的会谈因中东局势变化而推迟。但乌方仍然愿意参加会谈，并且希望会谈能在10月举行。如果举行不了，参加其他级别的三方会谈也可以。

北溪管道：美国提前布局战后经济红利

再说战后的利益分配。

就在和谈筹备的同时，另一条暗线正在浮出水面。据路透社等多家媒体报道，美俄高层官员已就引入美国投资者入股北溪天然气管道进行了讨论。美方参与者包括特朗普女婿库什纳，俄方参与者包括普京顾问德米特里耶夫。我认为，俄方之所以敢在三方会谈前向乌方提条件，估计就与这次私下勾兑有关。

那勾兑出来的具体方案是什么？根据知情人士披露的信息，计划由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联合卡塔尔和阿联酋的投资者组成财团，收购北溪管道资产，同时美国将解除相关制裁。库什纳方面认为，商业合作是推动俄乌恢复和平的核心工具，这类交易可以让美国投资者在战后从对欧能源输送中获取收益。

这个方案的基本逻辑是：美国在战争期间通过向欧洲出口液化天然气赚了一笔，这块蛋糕美国不想放弃，但又不想让战争继续打下去。那怎么办？答案是让俄罗斯天然气在战后重新流向欧洲，但由美国资本从中分润，这就等于把战后的能源红利也锁定在自己手里。俄罗斯拿到了出口通道，美国拿到了投资收益，卡塔尔和阿联酋拿到了股权——三方都有动力。

但问题是，这笔交易绕过了欧洲。付出最多代价的欧洲，在战争结束后一无所获。

德国的两难：反对北溪重启，但挡得住吗？

对于美国重启北溪的企图，德国总理默茨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在2025年5月就公开表态，德国不会批准北溪管道恢复运营，“这种情况不应该改变”。2026年5月，默茨进一步支持欧盟将北溪项目纳入制裁清单，以法律手段彻底阻断其复活的可能性。

德国为什么要这么做？表面理由是能源安全——德国已经找到了替代供应来源，不再需要俄罗斯天然气。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政治性的：如果北溪重启，等于承认过去几年德国在对俄制裁和援乌问题上的巨大投入打了水漂。

然而，德国的反对能否奏效，取决于两个变量。一是欧盟制裁的法律效力——如果美国单方面解除对北溪的制裁，欧盟的制裁措施是否能够阻止管道运营？二是德国国内政治的走向是否支持继续制裁俄罗斯？恰恰在后者上，情况正在发生急剧变化。

选择党支持率破30%：德国执政联盟的噩梦

10月3日，INSA舆情研究所为《图片报》进行的“周日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AfD）的支持率首次达到30%，而总理默茨领导的联盟党（基民盟/基社盟）跌至18%，两者差距拉大到12个百分点。这是选择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的最高支持率。默茨本人的满意度更是只有10%出头。

这组数据的政治含义不言自明。选择党的核心主张之一就是反对继续援乌、主张与俄罗斯恢复务实关系、重启北溪管道。如果选择党的支持率持续攀升，而执政联盟又无法在俄乌问题上拿出令选民满意的成果，那么下一次联邦大选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

更关键的是，如果美国在俄乌和谈中牺牲乌克兰的利益来结束战争，同时美资又在战后控制了北溪管道，那就等于从事实上证明了选择党的政策主张是正确的——反对援乌、主张和谈、支持北溪重启。这对执政联盟来说，是政治上绝对不能接受的结局。

法德访华：借中国之力，制衡美国？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法国和德国几乎同时向中国伸出了外交触角。

博纳此次访华的官方表述是“就深化中法各领域合作进行战略沟通，并就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深入交换意见”。所谓“国际和地区问题”，在当前的语境下，首当其冲的就是乌克兰危机。事实上，早在今年1月，王毅与博纳通话时就已经涉及乌克兰危机、委内瑞拉和伊朗局势等热点问题。此次面对面会谈，议题只会更加深入。

我认为，法国将呼吁中国在俄乌和谈进程中发挥更大作用，甚至是在劝说俄罗斯接受某种政治解决方案。中国与俄罗斯之间的沟通渠道，是西方目前为数不多可以间接影响莫斯科的途径之一。法国作为欧洲核心大国，在美方主导和谈进程的情况下，非常需要借助中国的力量，来确保欧洲的利益不被边缘化。

德国总统访华的逻辑也类似，但更为复杂。施泰因迈尔本人曾直接请求中国利用其对俄罗斯的影响力来结束战争。由总统而非总理出面，传递的是超越党派分歧的稳定性信号，同时也可以为后续更艰难的实质性谈判铺垫基础。但德国总统同时还要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中德之间的贸易摩擦。

贸易与安全：两种诉求的碰撞

2025年，德国对华贸易逆差扩大至约893亿欧元，创下历史新高。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进一步下滑，逆差从上年同期的400亿欧元扩大到约550亿欧元。于是德国政府开始启用贸易保护手段，正在评估包括征收新关税、加强投资审查、强化出口管制在内的对华经济安全措施。

这就构成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德国在安全议题上需要中国的帮助，在经济议题上却在施压中国。如果施泰因迈尔访华，他将同时面对这两条相互冲突的议程。在俄乌问题上向中国求助，势必要放弃部分贸易利益，这可能会被本土产业资本视为投降；在贸易问题上对华强硬，又可能破坏中国在俄乌问题上合作的意愿。这种“既要又要”的外交姿态，操作难度极高。

这恐怕正是德国总统访华消息传出，但却迟迟未获两国官方确认的原因之一。在当前的政治氛围下，任何一方的提前确认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舆论压力。对中方而言，在德方尚未就贸易问题释放足够善意之前，过早确认访问安排并不明智。对德方而言，在执政联盟支持率持续走低的情况下，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对华妥协”的动作都需要极其谨慎地处理。

结语

美国在推动俄乌和谈的同时，已经在为战后能源格局做布局，而德国发现自己可能成为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输家——既付出了高昂的能源成本，又面临国内政治地震，还无法阻止美俄之间的“私下交易”。法德访华，本质上是在这个困局中寻找一个杠杆。但杠杆能不能撬动，不仅取决于中国是否愿意介入，也取决于德国能否在贸易和安全之间找到一个不至于自相矛盾的立场。这两件事，恐怕都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

杨志｜中国人民大学区域经济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