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6日,香港高等法院。
法庭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蔡天凤穿着家居服,在加多利山的豪宅里开门迎客,她带着客人一层一层看,语气轻松,就像任何一个在规划自己生活的年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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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下方,一个女人突然嚎啕大哭,整个人从证人席上往下瘫。
她是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她一边哭一边喊:“我唔想睇呀!我个囡真系好孝顺好乖㗎!”控方立刻暂停了播放并致歉,法官让张燕花休息,提早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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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犯人栏里的三个人,表情平静。七十多岁的前公公邝球,听着前亲家母在法庭上哭到几乎晕过去,嘴角动了一下。
据多家港媒庭审记录,他在张燕花作供时“不时皱眉、摇头及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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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头坐在被告栏里,听着一个女人复述自己丈夫当年怎么威胁要杀她全家、怎么动手打她女儿,然后笑了一声。
警方在2023年2月24日进入大埔龙尾村那间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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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炉具上放着两个汤煲。大汤煲里,装着蔡天凤被砍断的头部及其他身体组织,混着切块并经烹煮的青红萝卜。小汤煲里,装着五块肉块和三束头发,同样泡在液体里,同样有红萝卜和青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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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在庭上说得很清楚:烹煮不是为了食用,是为了破坏遗体特征、让其难以辨认,同时用萝卜掩盖煮尸的浓烈气味。
邻居的证词提供了时间线,案发当天下午四时许,村屋内传出电锯作业声响。当晚八时许,整栋楼闻到异常浓烈的烹煮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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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屋从租下来的第一天起,就不是用来住人的。窗户全部用帆布和窗帘遮蔽,屋内没有床,没有家具。案发前十六天,邝球租下这个单位,亲自到场量尺寸。
之后父子三人分头采购:大胶箱、绞肉机、切肉机、电锯、胶靴、大汤煲、索带、铁锤、行李箱。五金店里,邝球问过店员,有没有能分解骨头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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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在开案陈词里还原了案发当天的行动线。
当天上午,邝港杰开车载蔡天凤去接女儿,途中绕到旺角一家星巴克,和弟弟邝港智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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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路电视拍下了两人在店内的画面:邝港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由上往下猛拉、再用力砸下的动作。邝港智盯着看,点头,然后自己跟着练习了一遍同样的动作。
控方指,两人在模拟用铁锤击打头部。由上而下大力扑头,对应的是蔡天凤头部右耳后方那个约6.5厘米乘5.5厘米的硬物撞击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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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智离开咖啡店后,把一个白色胶袋放进邝港杰车里。控方说,袋子里是换洗衣物,他预料到行凶时衣服会被血溅到。监控还录到一句男声:“重点系淥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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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方相信,她在车内已经遇害。车辆抵达龙尾村后,闭路电视拍到邝球和邝港杰从车尾搬出一个大胶箱,抬进屋内。
当天晚上,邝港智步行离开村屋。控方说,他之所以平静,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邝港杰和邝球在单位里逗留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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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花在庭上把这套房子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加多利山那套豪宅,买楼的资金全部来自谭家——蔡天凤的现任丈夫谭方骏的父亲谭泽均。蔡天凤分多次收到谭家共8000万港元支票,用其中的6800万购入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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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900多万印花税,房子登记在了邝球名下,邝家没出过一分钱。邝港智从2008年搬进蔡家同住开始,一直无业,全家开销都由蔡天凤承担。
蔡天凤登记在邝球名下的资产,除了加多利山豪宅,还有海南的一套房产、一辆劳斯莱斯和一辆黑色七座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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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的房产最终由张燕花兄长的女婿代为出售,于2022年12月卖出,款项归蔡天凤。劳斯莱斯和七人轿车停放于深圳,由蔡天凤出资购买,其中七人轿车已卖出。
2022年6月,蔡天凤提出卖房。邝球第一次只说不同意。后来张燕花亲自致电,说“你们全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是我女儿的”。
邝球的回应是:“这套房不让卖。你敢,我杀了你全家。”张燕花说,邝球“真系有打呀囡”。直到张燕花说“法庭见”,邝球才在2022年10月底勉强签署了售楼授权书。
控方在庭上还原了邝球的逻辑:他知道如果蔡天凤卖掉房子,自己将一无所有。但如果蔡天凤死了,房子仍然登记在他名下,他可以搬回去,一切恢复原状。
这个逻辑的起点,是2022年6月蔡天凤和谭方骏一起要求他签署卖房授权书的那一刻。
张燕花在庭上还透露了一个细节:蔡天凤对邝家已经仁至义尽,但前婆婆李瑞香还经常教唆孙女骂蔡天凤。她在庭审中形容邝家是“吸血鬼”,说“呢个吸血鬼一蚊都無俾過養細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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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播放监控画面时,张燕花刚在屏幕上看到女儿的身影,就瞬间情绪崩溃,不停念叨女儿善良孝顺、只是错信了坏人,哭到根本没办法继续作证,法官只能让她暂时下台休息。
犯人栏内的邝球和邝港智神情平静,邝港杰则用手掩口。
张燕花离开法庭时,情绪依然无法平复。从2023年2月案发至今,三年多过去了,她每一次出庭都要把女儿被杀害的过程重新过一遍。
这起案件里,最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那两煲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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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煲里的萝卜,法医的鉴定,电锯的声音,邻居闻到的气味——这些是控方必须向陪审团呈现的证据,是定罪的基础。它们残忍,但它们是“行为”。
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反应”。是邝球在张燕花说出“一罐奶粉都没买过”时嘴角那一动。是三个被告在庭审全程的平静。是邝港智在行凶后换衣服、擦手、点烟、步行离开的那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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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邝港杰接到张燕花追问蔡天凤下落时,说“去咗饮酒,约咗朋友,听日会返嚟”的那种自然。
一个人被碎尸烹煮,另一个人坐在被告栏里听着这一切,嘴角动了一下。这个画面比任何物证都更难消化。
汤煲可以被当作证据封存,萝卜可以被化验,电锯可以被拍照存档。但那一声冷笑,没有任何物证可以对应。它只是发生了,被记录在庭审笔录里,然后留在所有听到的人脑子里。
蔡天凤案至今仍在审理中。
三名被告邝港智、邝球、邝港杰均否认谋杀罪,案件预计审讯45天。庭审中控方要求陪审团戴上手套触摸那把疑似凶器,感受锤子的重量,判断它是否足以造成致命伤。
张燕花每一次出庭,都要把女儿被杀害的过程重新过一遍。谭方骏每一次出现在法庭附近,都要面对那三个杀害他爱人的人。而邝球那套加多利山的房子,至今还登记在他的名下。
三年前,蔡天凤用谭家的钱买了那套房,为了省税,把房子写在了邝球名下。她发现这家人“唔好”、想收回的时候,邝球的选择是杀人,而不是搬走。
蔡天凤案庭审披露的核心事实集中在两个画面上。
第一个画面是物证层面的:龙尾村村屋厨房炉具上两个汤煲,大煲内装蔡天凤头部及其他组织,小煲内装五块肉块和三束头发,两煲均混有经烹煮的青红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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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画面是庭审层面的:蔡母张燕花作供时看到女儿生前看楼监控画面当场崩溃,法庭记录邝球在听到“邝家连一罐奶粉都没买过”时出现皱眉、摇头及冷笑反应。
这两个画面构成了本案最冷的对照——一个母亲在法庭上被女儿的影像击碎,一个被指控杀害她女儿的人在同一时刻嘴角动了一下。
蔡天凤用谭家的钱买了加多利山那套房,为省税登记在邝球名下。邝家没出过一分钱,邝港智从2008年起无业。
当蔡天凤要收回房子时,邝球的逻辑是:她活着房子要还,她死了房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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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逻辑的起点是2022年6月,终点是2023年2月21日龙尾村的电锯声。
案发前十六天租村屋,八个月前备工具,咖啡店里练习砸头手势——这些准备工作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执行、有人配合。而那两煲混着萝卜的汤,是这一切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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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煲可以封存,萝卜可以化验,电锯可以拍照。但庭审记录里那一声冷笑,没有任何物证可以对应。它只是发生了,然后留在了所有听到的人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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