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8年9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69岁的杨虎面对审判人员出示的书信，仍坚持称自己“看不清字迹”，还辩解说只是朋友之间的往来。这位曾经叱咤上海、与蒋介石结拜的旧将，最终因叛国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时间只过去了9年。1949年10月1日，他还站在天安门城楼附近，参加新中国开国大典，受到相当程度的礼遇。一个曾获邀观礼的人，为何会从座上宾变成阶下囚？答案并不在某一封信里，而在他反复摇摆的一生中。
杨虎原名杨德顺，1889年出生于安徽宁国。幼年家境贫寒，生母早亡，后来被过继给杨姓人家，才有机会读书识字。成年后，他进入军事学堂谋生。那是清末新军兴起的年代，许多年轻人原本是为求一条出路，却在新式教育和革命思想影响下，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杨虎也在其中。1905年前后，他接触革命党人，逐渐接受推翻清王朝的主张，并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爆发后，他投身革命活动。对一个出身寒微的年轻人而言，这既是理想选择，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真正受到孙中山重视，是在一次次危险行动中。1915年，杨虎曾参与策动肇和舰起义。行动因力量悬殊而失败，但他的胆识给孙中山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他又担任警卫方面的职务，成为孙中山身边的重要人物。
1922年6月16日，陈炯明部在广州发动兵变，包围总统府。杨虎组织人员掩护孙中山突围，并护送其登上军舰。枪声之中，他带队冲击包围圈，表现出强硬果断的一面。此后，他在国民党军政系统中的地位明显上升。
杨虎的性格很复杂。一面是敢闯敢拼，另一面又十分看重权势。他在孙中山麾下崭露头角，后来与蒋介石结为异姓兄弟。两人之间当然有情分，但政治关系更多建立在实力和利益之上。蒋介石需要杨虎在上海的影响力，杨虎也希望借蒋介石的势力继续向上攀升。
1927年以后，杨虎参与镇压共产党人和进步力量，先后担任上海警备系统的重要职务。上海滩黑白势力交错，他既掌握军警资源，也同地方帮会人物往来密切，一时权势极盛。遗憾的是，权力带来的便利没有让他收敛，反而加重了他的自负。
蒋介石并不愿意让任何部下坐大，结拜兄弟也不例外。杨虎后来逐渐失去实权，名义上的职务不少，能够调动的力量却越来越少。两人之间的裂痕，由此不断加深。
抗日战争时期，杨虎曾主张抵抗日军。上海失守后，他奉命参与西南方面的事务，并在重庆同周恩来有过接触。周恩来没有只盯着他的历史旧账，而是从抗日和民族团结的大局出发与其交往。杨虎对此颇受触动，双方也因此建立了一定联系。
有一次，杨虎谈到自己过去的行为，流露出不安。周恩来对他说：“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看以后怎么做。”这几句话对杨虎影响不小。后来在上海局势剧烈变化之际，他确实帮助营救了张澜、罗隆基等民主人士，使他们避过了国民党方面的迫害。
这件事等于公开触怒了蒋介石。杨虎受到追捕，周恩来方面设法将他转移到北平。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杨虎被安排参加开国大典，住处、生活保障也得到妥善解决。对一名有复杂历史的人来说，这种安排体现的是对其后来行为的认可，也是对争取和团结旧军政人员政策的具体执行。
然而，政治上的转向并没有彻底改变杨虎的旧式军人心态。他对待遇和地位仍有更高要求，愿望不能满足时，便频繁抱怨，甚至向亲属表示自己“身在北平，心在南京”。这类话传到台湾方面后，很快引起了注意。
国民党方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通过旧日关系，台湾方面对杨虎进行拉拢。杨虎本已年近古稀，却又重新产生了政治投机心理，逐步答应为对方传递情报。一个曾经帮助营救民主人士的人，就这样再次走向危险边缘。
1958年，金门炮战前后，海峡两岸局势紧张。杨虎授意他人起草密信，提出借助日本力量从东北方向行动，同时配合台湾方面在福建一带出兵。信件没有通过普通邮路寄出，而是托一名准备离境的日籍女子携带，企图转交蒋介石父子。
这场行动并未成功。有关部门早已注意到杨虎的异常活动，密信在出境前被查获，相关证据也随之固定。审判时，他仍试图以年老、眼花和书信属于应酬之作为自己辩解，但没有改变案件性质。
法院判处杨虎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鉴于他年事已高且身患重病，后来决定监外执行。1966年3月，杨虎在北京复兴医院病逝，终年77岁。那张曾经出现在开国大典观礼席上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一段充满反复、权欲与失误的历史经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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