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寻“孔海”

曾是覃家老屋正屋，土改后分给三户贫下中农。如果算上覃家其他房屋，则一共分给了11家贫下中农。

读者朋友们大略知道，我的公号文章断更数天。不是去外地凑旅游热闹去了，而是公号平台从3号上午起，安排我休息一周。理由是我写了一篇“韩国鸡贼”，“经用户投诉且进行核实后，账户主体确实存在违法行为。”

这几天当然也没闲着。邓玉麟第三个孙子从上海来野三关，要回石桥坪给他太奶奶的墓修一条便道，我得去帮帮忙。他还想去清江对岸的满家湾找一找当年关押他爸的地方，了解一下“孔海”是什么人，于是，7日上午，我开车同行。

算起来，我这是三到满家湾，三寻“孔海”其人。

知道“孔海”，是在邓玉麟大儿子邓锡初写给上海妻子的书信（抄件）里。信里说，长阳那地方土改比巴东县早，“孔海在那边又诬说，昔年他爹曾将银元布匹存我们处，于是乎又来公事和民兵，把我和理秀押去。”

押去了15天，其间免不了吊打折磨。据说，同时被关押的，还有“孔海”。

是不是他屈打成招，才诬陷邓家？

看过那封书信之后，我决心去满家湾寻找“孔海”，即便这人不在人世，我也要找到下落，弄清他为何这样做，这个集施害者和被害者于一身的人，他的结局如何。

第一次是跟野三关朋友一起去的，只知道“孔海”这个名字，我以为是姓孔名海，问满家湾村民，包括山腰山顶上的村民，没有一个知道，无功而返。

其实这一次我们大体上找对了地方，离赵家村当年的农会旧址近在咫尺，只是人们不知道“孔海”而已。

第二次是去年，修改《邓玉麟家族成员的命运》（暂名）一书时，邓锡初一章仍然无法顺畅写作，原因就是那位“孔海”到底是什么人，与邓玉麟家族到底有没有瓜葛，不弄清楚读者会看得云里雾里。

我又开车走45公里山路去了满家湾，找到一位邓姓老人，他提供了一些线索，说到关键处，仍然不清楚他家情况。

今年是第三次寻找“孔海”，不过这次知道他姓覃（读秦），是长阳县乡军阀加绅覃遵为的儿子。除了寻找覃覃孔海，还要顺便弄清他父亲覃遵为的相关历史情况。

车过水布垭镇长岭岗，同行的邓贵芳下车，进了一个电器门店，喊出一个人来，原来我们早就见过，姓邓名贵亮，当过邓氏家族的族长，对满家湾一带非常熟悉，因为他长年开车为乡民送电器。

邓贵亮开车带路，径直到满家湾。

村民说，覃孔海的家在山上，离满家湾不远。

山民们说的不远，千万别信，找到覃孔海的表弟，车子至少又开了12分钟。

我权且把覃孔海家老房子所处位置叫半山腰吧，因为还有更高的人家。

清江南岸，山北部，从山顶到清江河边，行政区划叫渔峡口镇赵家湾，紧挨清江河边的小村子，俗称满家湾。

满家湾没有一家姓满，它是当年打码头打出了名气，十里八乡的人叫它蛮家满，村民觉得蛮家湾姑娘不好嫁，做生意也受影响，就改名满家湾。

我把车子停在赵家村二组路边，去找覃孔海的表弟谭本亚。大门紧锁，他外出给橘树打药去了。

过一会儿骑着摩托回来，我们便在坝子上喝茶聊天。

原来他跟覃孔海是嫡亲的姑舅老表。覃遵为娶了邓、曹两个妻子，大房生下覃孔海、覃孔江、覃孔洋、覃孔菊（女）；二房生下覃孔川、覃孔梅。

跟我们介绍情况的，就是覃孔菊的儿子谭本亚。

我们看覃遵为为儿子们起的名字，海、江、川、洋，不像山里人的视野。再看他修的房子，感觉到他确实见了大世面。

覃遵为的死，跟我原来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一直听说覃遵为是在陈诚的部队里任职，“清匪反霸”运动中被镇压。而覃遵为的外甥告诉我，恰恰相反，外公覃遵为，是陈诚部队79军军长给杀掉的。

国民党军第79军在清江盐池河义渡过河，一位战士不小心让一挺机枪落水，其时水大，无法下水捞起。

过几天山洪退去，山民下水捞起机枪，这东西是个惹祸的根苗，用不得，藏不得，就卖给覃遵为了。

覃遵为本来是拥枪的人，收下一挺机枪便如获至宝。

79军听说后，前来索要机枪，覃遵为不给，惹恼了陈诚，令79军军长捉拿覃遵为，押解到湖北省临时省府恩施，就地正法，时在1941年8月。

（1940年六大战区成立之初，79军尚在第九战区，据说受陈诚节制，1942年后，第79军才划入第六战区第十集团军，所以说陈诚下令杀掉覃遵为，可能不准确。）

我问当年邓玉麟将军的大儿子曾被押解来村里关押，地点在哪里。谭本亚说，如果是农会，那还在山高头。他用手指向山高处有房子的地方，说，农会早拆了，你去也看不到地方。

我停车的地方，就在覃遵为老房子前排人家，上十来步台阶，就到了这所老房子跟前，我说我停车怎么这么精准呢。

房子是品字形山墙，显然是徽派风格。大门台阶上长满苎麻，踩断苎麻才能进入。堂屋里堆满倒下的房梁和村民存放的木料，板壁上钉有一块醒目的“重要提示”：D级危房，不能继续使用。

这房子土改中分给了三户贫下中农，覃遵为家人迁到山上庙儿湾破庙中居住。

看完老房子，谭本亚带我们去看覃遵为父亲的墓。

我们一行人钻进竹林刺篷之间，来到一处被毁的墓前，墓石相互枕藉，杂乱得有些瘆人，显然是人为砸过。好在墓碑完好。

读墓碑上的文字，我弄清了覃遵为的职务：

“长阳县保安队第一中队队长；中央陆军荆宜司管区咨议官”。覃遵为父亲名字覃章㻺（读历）。

10月9日上午，我又见到了覃遵为最小的儿子覃孔洋。他给我讲他父亲的死因，与谭本亚说法一致。

我向他打听大哥覃孔海的结局，他告诉我，土改那年，大哥刚满18岁，与邓玉麟将军的大儿子邓锡初一同关在赵家村农会，即覃遵为堂哥覃遵清的房子里，因为家里没人送饭，饿死在关押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