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5年，安徽芜湖。王恩茂已经62岁，担任芜湖地委副书记。这个职务并不显赫，却很能说明他当时的处境：参加过长征、长期主持新疆工作的老干部，经历波折后被安排到地方任职，重新从基层做起。
很多人替他惋惜，认为这样的安排未免太低。王恩茂却没有抱怨。有人劝他别去，他只说：“不去，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去了，不过是多吃些苦。”
这句话不是硬撑。王恩茂早年参加革命，经过长征和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49年随部队进军新疆。对他而言，职务有高低，工作没有贵贱，能把手头事情做好，才是老党员的本分。
新疆真正让王恩茂留下来的，并不是一纸任命，而是一件件具体难题。新中国成立之初，南疆部分地区仍有残余势力活动，社会秩序尚未完全稳定。王恩茂参与剿匪、安定地方，也在走访中发现，光靠军事和行政手段，无法解决百姓的长久生计。
粮食，是摆在驻疆部队和各族群众面前的硬问题。新疆干旱少雨，交通距离又远，单靠内地运输，既难维持，也不利于长期建设。1950年起，驻疆部队开展生产建设，王恩茂和战士一起开荒、修渠、种地，白天下地劳动，晚上处理政务。
有人曾断言，解放军在新疆站不住脚。王恩茂没有争辩，只是带着部队一点点把荒地变成耕地。生产解决的不只是粮食，还改变了军民关系。部队能自给，群众得到帮助，边疆才有了稳定发展的基础。
有意思的是，王恩茂对新疆的感情，也是在这些走访中逐渐形成的。一次调研时，一位老人表达了想去北京见毛主席的愿望。王恩茂记在心上，后来设法帮助老人实现心愿。事情不大，却让群众感到，干部并非只会下命令，也愿意把百姓的话放在心里。
1952年，王恩茂开始全面主持新疆工作。此后十多年，他面对的并不只是生产建设，还有民族关系、边境安全和地方治理等一系列问题。1962年4月，伊犁、塔城一带发生边民外流和社会秩序波动，史称“伊塔事件”。
事件冲击很大。有人把原因简单归结为外部煽动，王恩茂却认为，外部因素固然存在，内部建设不足同样不能回避。百姓为什么动摇？边疆怎样才能真正留住人？这些问题，指向的都是经济发展和群众生活。
也正因如此，王恩茂在新疆的工作，从来不是单纯维持秩序。他重视农牧业、水利、交通和干部作风，强调各民族之间的团结。新疆地域辽阔，情况复杂，任何政策若脱离当地实际，都会在执行中遇到阻力。
1967年以后，王恩茂受到冲击。毛主席在北京接见各地负责人时，曾问他是否有被打倒的危险。王恩茂回答：“很危险。”毛主席随即说：“我看你打不倒。”这句谈话，反映出毛主席对这位老部下经历和能力的了解。
遗憾的是，形势并未因此立刻改变。1969年，王恩茂离开新疆，后来到北京工厂劳动。1971年，他被安排到安徽芜湖任地委副书记。对一个长期主持大区工作的干部来说，这确实是一次明显的低落，但他没有消沉，而是继续调查情况，处理地方事务。
转机出现在1975年。红军长征胜利40周年之际，王恩茂给毛主席写信，汇报芜湖工作，也表达了希望回到部队、继续承担任务的愿望。毛主席阅信后认为，以王恩茂的资历和能力，担任地委副书记显得屈才。
毛主席把这件事告诉邓小平。邓小平提出，可调王恩茂到南京军区担任副政治委员。此后，王恩茂重新回到军队领导岗位。这个安排并非简单升迁，而是对其政治经历、边疆工作能力和军队资历的重新确认。
1981年，王恩茂再次回到新疆工作。阔别多年的天山，仍是他熟悉的地方。2001年，王恩茂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按照他的遗愿，骨灰安葬在新疆。对于这位把大半生交给边疆的老革命来说，这个归宿早已在多年以前作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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