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2026年，10月10日。根据我想不起来的某个世界组织规定，每年十月的第二个周六，是：世界候鸟日。
但今天是工作日。工作日观鸟犯法。
六点30的闹钟照常响起。自上个月开始，原本7点30的闹钟往前播了一个小时，因为女儿上初中了，首先调整的就是作息时间和生物钟。就因为早起这一小时，导致了每天的精力严重不足。尽管我此生从不睡懒觉，红眼航班爱好者，五点半起床观鸟爽践行者，但，要硬生生地去调整坚持了许多年的作息时间，哪怕只是调早了一个小时，也是需要适应好长一段时间。
半睡半醒之间，做好了早餐，自己也胡乱吃了两口，然后回到房间，想要胡乱地睡个回笼觉。女儿来拍门，轻声地说，爸爸，我今天有点累，你能不能，送一下我？
我说，好啊，有什么不可以的。然后弹起来。走吧。诶，你怎么的没带你的走读证，你忘带了，没有这个证你能进校门吗？拿上吧。
然后就下楼，发动汽车。车程其实很短，1.5公里，从兴盛直街转入兴盛路，在珠江公园北门对出来的掉头位调头，前行100米，马上右转，就到天外。实际上的车程只需要3分钟，也许算上等电梯，走去车库，大概也只需要不超过8分钟。
等电梯的时候，我跟女儿说：今天，是世界候鸟节。
女儿：啊，真的吗？
我：是啊。每年有两次世界候鸟节，一次春迁，一次秋迁。秋迁的就是今天。
女儿：那今天是不是有很多鸟在迁徙。
我：那天我听博客，就是那个“垂直迁徙”，他介绍了一个网站，ebrid下面，有一个叫做BirdCast的，是一个鸟的迁徙的气象网站。它的原理，是利用了气象雷达。如果今天没有下雨，但是如果你从气象卫星里面，发现天空很多雨点，那些是什么？
女儿：是鸟啊。
我：对。所以在BirdCast上，就会有类似气象图一样，看到迁徙的鸟况图。但BirdCast是记录美国。你猜一下，他们最高，一天在迁徙季，能录到多少只鸟穿过美国？
女儿：几百万只？
我：12亿。
女儿：天啊。
我：你觉得鸟的迁徙，死亡率大概是多少。
女儿：30%吧。
我：好像是按照物种的不同，最多会有55%的死亡率吧
（注：此文我扔给chat帮我做fact check是——Ian Newton 的候鸟死亡率综述研究发现：在15项可以比较迁徙期与全年死亡情况的研究中，迁徙造成的死亡占全年死亡总数的中位比例为55%。这与「迁徙途中有55%的鸟死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说错了）。
女儿：天啊，那还不如别走了。
我：但对于鸟来说，迁徙就是他们的本能啊。比如我们国庆时候，在浔峰岗看到的那只乌鶲，你记得吗？
女儿：记得啊，它是西伯利亚来的。她这么小的一只，怎么飞过来的。
（乌鶲，国庆期间，摄于浔峰岗）
我：对。但是她脑里面，根本不会有俄罗斯，中国，她是没有国界的。她脑子里面，就只有一个地球。到时间了，天气冷了，食物少了，日照短了，就要南迁了。
此时车子经过金穗路隧道，阳光刺眼，我放下了挡光板。
女儿：对啊，其实现在日出时间也跟之前不一样了，我每天沿着这条路走，太阳的位置跟一个月前也不一样了。我能感受到，鸟一样能啊。
女儿：但是，到底他们是怎么迁徙的呢？怎么导航？
我：乌鶲这种事晚上出发，靠星星辨别方向。有的像日本松雀鹰这种，它不怕，就白天飞，看太阳方位吧。也可能是遗传基因，有科学家说是她们能感应地球的磁场。反正鸟的迁徙是世界难解之谜，你有兴趣的话，未来再去自己研究吧。到了，下车。
女儿：谢谢爸爸。我走啦。
所以，很多时候，像鸟的迁徙一样，很多事情依靠的是本能，而非勇敢。勇敢是人类后天的概念，我们想这事情会不会成功，失败的结果是否自己能够承担，再决定是否出发。但乌鶲，在迁徙之前，是不会想——我够不够勇敢这个问题的。在他们眼中，没有俄罗斯，没有中国，没有行政边界，只有树木，湿地，人类的楼房，可栖息地，可补充体能的地方。迁徙，在鸟的眼中，跟人类的上学放学、上班下班一样，只是我们时间跨度和地理跨度的区别，我们似乎不会用“这是我的奥德赛”去形容每日的通勤——当然你要用这个样的方式也可以。在秋迁季，当你看到一只乌鶲，这只乌鶲用他的大眼睛看着你，这是你跟十亿只迁徙的鸟儿其中的一只的一期一会，你不知道他是否会抵达越冬地，你不知道他会不会返回繁殖地，他也不知道（甚至不关心）你在下一个工作日会不会去上班。但有一点，是你们都意识到的：
我们活着。我们奔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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