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国粹，翰墨大家——王甘生

寄情家山，色墨共生

——读王甘生先生的中国画创作

在当代山水画创作当中，很多创作者徘徊于两条路径之间：要么一味摹古，困于古人笔墨范式难以踏出自己的道路；要么追逐新式观念，割裂本土文脉，画面徒存形式而缺少温度。王甘生先生号西岐山人，扎根于西北厚重的土地之上，一面接续传统山水的写意精神，一面执着于脚下故土风物的体察，兼涉花鸟、人物，于方寸纸间铺展开属于自我的审美世界。观其一系列作品，可以看见一位乡土画家对于山川草木、人世风物发自内心的眷恋。

探析王甘生先生独树一帜的书画风格，绝非偶然的笔墨取舍，而是地域文脉、家学滋养、人生阅历与艺术坚守多重因素交融淬炼的结果，其风格底色有着清晰且深厚的成因支撑。先生植根西岐大地，西北高原雄浑苍茫的山川地貌、厚重质朴的人文气韵，是其艺术风格最本源的底色。不同于江南山水的温婉秀逸，西北群山的层叠沟壑、广袤原野、四时分明的风物变化，长期浸润其审美视野，让他的笔墨天然摒弃纤弱甜腻之气，自带沉雄、厚重、开阔的艺术格调。这种故土山河的沉浸式滋养，让他跳出传统画谱的固化符号，所有笔墨语言、构图意境，皆源于对本土山川的真实感知，形成了贴合西北地域气质的独特画风。

在他的山水构图当中，很值得留意的是人居意象的安放。山间散落的屋舍，水边独立的行者，偶有临流垂钓的隐士形象。房舍往往以白墙红顶的样式安放在山林环抱之处，藏于绿树红叶之间。屋宇不大，却给苍茫的山野注入人间烟火气息。这一点恰恰是他山水意境的核心：他所向往的山水，并非远离人世、荒寒孤寂的世外绝境，而是人可以栖居于此，人与自然和睦相伴的家园。山水不再仅仅是供人仰望、游览的自然，而是心灵可以归止的乡土。有时画面之中点景人物寥寥数笔，或是独立于水岸远望烟波，或是临石闲坐，虽形体简约，却起到点睛的效果，把观者的思绪带入画境，唤起对于山野闲居生活的遐想。由此可见，他的山水画不只是描摹山河样貌，更是借山水寄托自身的精神向往，把自己对于故土、对于安宁生活的理解注入作品之内。

王甘生的山水，最惹人注目的首先是山石的线法处理。他并不完全沿用传统南宗山水柔润松弛的皴法，也没有照搬北派山水斧劈皴那种凌厉刚猛的面貌，而是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山石刻画语言。以细密往复的线条层层铺排来表现山体的肌理，一圈圈、一组组的短线顺着山形走势排布，把岩石的层理、坡面的起伏实实在在地交代出来。这种皴法看似繁复，却不是为炫技而堆砌笔墨。每一组线条都服务于山体的体量塑造，高者巍峨雄峙，缓处丘陵延绵，山谷之间云气流转，把西北高原群山那种层叠错落的地貌特征落实于画面。很多时候观者能够感受到，他笔下的群山不是来自画谱上的符号，而是无数次行走观望之后，记忆里家乡山岭的模样。线条扎实，落笔沉稳，能看出长年累月临池不辍所积淀下的手上功夫。

色彩是王甘生绘画当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当下不少山水创作者对待色彩往往走向两个极端，或是固守水墨淡雅，惧于施色；或是重彩泛滥，色彩压制住笔墨，画面流于艳俗。先生走的是色墨相融的路子。四时山川在他笔下各有样貌：春山敷以嫩绿、浅青，林木初醒，山间清气漫溢；秋山则遍施朱红与赭红，漫山霜叶如火，红而不燥，浓烈当中保有沉静的格调。他先以墨线立骨，山石的轮廓肌理依靠笔墨先行确立，之后再逐层赋色。色彩不是浮在纸面上的外衣，而是顺着山石、林木的形体走向晕染铺陈，墨底托住颜色，颜色反过来烘托笔墨的层次。云雾的处理尤其见巧思，大面积留白与淡淡的烘染结合，缭绕于峰谷之间，把重重山峦分出前后远近，即便画面当中山石林木画得满满当当，依靠云烟的虚实处理，并不会产生拥塞压抑之感，反倒生出幽深空灵的意境。

王甘生先生扎根西岐故土，仰望家乡的峰峦沟壑，四时草木荣枯都化作笔下形象。笔墨从传统当中汲取养分，但是不落古人窠臼；重视色彩表达，又极力规避艳俗甜腻。画里面有山河的雄浑气象，也有寻常人家的温暖烟火；既有对自然山水的热爱，又饱含一位本土艺术家对于故土深深的眷恋。

中国画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师造化即是向自然山川学习，得心源即是抒发自我的胸臆。王甘生先生正是沿着这条古老的创作道路不断前行，地域滋养其笔墨气韵，传统夯实其艺术根基，初心赋予其作品温度。一纸之上，一山一石，一草一木，屋舍云烟，皆是心中家山的写照。在持续的研习之中，守持这份来自乡土的真诚，继续打磨笔墨与色彩，相信他的绘画还会持续生发出更为醇厚动人的艺术力量。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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