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们,提起邮票基本没有任何概念。大家平时寄信几乎用不到,邮票早就退出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但倒退三十多年,邮票是全中国最火爆的投资产品。
它比股票火爆,比房子暴利。
很多普通人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投机暴富的梦,就栽在了1997年的这场邮票大潮里。那一年,无数老百姓变卖家里的生计工具,掏空积蓄跟风入场。
一张小小的邮票十几年翻上千倍的神话,骗得无数人红了眼。可狂欢来得快,崩盘更快。短短几个月,泡沫彻底破裂,热闹散尽,留下的只有一地亏损和无数被套牢的普通人。
今天我就用大白话,完整讲清楚这场当年轰动全国的邮市大起大落。
官方控量、集中销毁,邮票慢慢炒出升值预期
最开始的邮票,根本没人炒,也没人愿意买。
那时候新邮票一发行,市场价连本身的面值都撑不住,基本都是打折卖。普通老百姓觉得邮票就是寄信的一张纸,没有任何收藏价值,更谈不上投资赚钱。整个邮市长期冷清,基本没有交易量。
为了盘活邮票市场,改变邮票打折滞销的现状,当时的邮电部出台了好几套调整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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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就是想办法让邮票变少、变稀缺。其中一种方式是增套减量,增加邮票的发行种类,同时压缩每一套的发行数量。另一种方式更直接,直接把已经印好的邮票集中销毁。目的很简单,减少市面上的存量,制造稀缺感,让邮票的价格能够稳步上涨。
1995年,邮电部特意增发了两套数量极少的邮票。
世乒赛小全章一共发行511万枚,桂花五耻小全章只有56.7万枚。放在现在看,几百万的发行量不算小。
但在那个年代,后续邮票动不动几千万、上亿的发行量对比之下,这两套邮票的体量显得格外稀缺。也正是从这两套邮票开始,市场慢慢有了邮票会升值的初步认知。
真正让市场信心彻底拉满的,是1996年的集中销毁事件。
1996年10月24日,相关部门在监督之下,把1992年到1994年积压下来的数吨邮票,统一运到北京大兴光明造纸厂集中销毁。当时还有中央电视台等媒体全程记录拍摄。
这是新中国邮政史上第一次大规模销毁邮票。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见过官方主动销毁成品邮票。普通老百姓和各路商贩看到这一幕,普遍认定邮票以后只会越来越少,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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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心态彻底变了。
那之后,原本无人问津的邮票年册突然变得抢手。一本包含34套邮票的年册,官方面值只有76.75块。市场售价直接涨到200块以上,就算愿意加价,普通人想买还得托关系、找门路。
在我看来,这个阶段的涨价完全正常。
东西变少,想买的人变多,价格自然上涨。这时候的邮市,还属于健康的修复行情,没有泡沫,没有炒作,更没有全民跟风的疯狂。真正把邮市推上天、制造出惊天泡沫的,是后面大举进场的热钱。
股市热钱疯狂涌入,邮票彻底变成投机工具
1996年到1997年初,国内股市走出了一波超级大行情。
很多炒股的人在高位赚到了大钱,顺利套现离场。手里握着大量现金的这帮人,不想把钱存银行吃利息,也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渠道。最后他们盯上了体量极小、特别容易炒作的邮票市场。
根据1999年光明网生活时报的回顾文章可以证实,1997年春天爆发的邮市超级大涨,根本不是邮票变少带来的正常涨价。
完全是股市资金大批量进场,硬生生炒出来的虚假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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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热钱进场,直接把持续多年的邮票打折行情彻底终结。
为什么资金偏偏最爱炒邮票。原因特别简单,门槛低、盘子小、好操作。整个邮市体量很小,几千万的资金砸进去,就能把整体行情直接拉涨。邮票体积特别小,价值却很高,一个手提箱就能装几十万的货,搬运、交易、转手都十分方便。
而且邮票有统一编号、固定面值、公开发行数据,交易特别简单。不用逐张验货,不用仔细分辨真假,买卖双方只要报出编号和数量,就能直接成交。操作方式和炒股几乎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邮市彻底变味。邮票不再是寄信的工具,也不再是收藏爱好者的藏品,彻底变成了可以随时买卖、随时套利的金融产品。
邮摊前面站满了完全不懂收藏的新人,他们不懂邮票图案,不懂题材意义,不懂收藏价值,却能熟练背行情、报编号、谈价格。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低价拿货,高价卖出,赚差价。
也就是在1997年春天,全国各地普通人彻底坐不住了。
农村老百姓卖掉家里用来干活的拖拉机,做生意的人转让掉自己承包的长途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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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把所有能变现的家当全部换成现金,一股脑投进邮市。所有人都听说了同一个暴富神话,邮票稳赚不赔,越早进场赚得越多。
当时的邮票涨幅,夸张到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1980年发行的荷花小型章,面值只有一块钱。1985年涨到25块,1991年涨到250块,到1997年直接涨到1800块。十七年时间,一张小小的邮票翻了1800倍。
这种肉眼可见的暴富速度,彻底冲垮了普通人的理智。
没有人再踏实干活,没有人再安心种地经商。大家眼里只有邮票涨价的行情,所有人都坚信,只要抢到邮票,就能翻身致富。
1997年7月发行的香港回归邮票,把这场全民狂热推到了最顶峰。其中一张金箔小型章,面值50块。简单软包装市面售价100块,硬包装售价120块。
发行消息一出,全国各地邮政大楼门口,连夜排起长长的队伍。队伍绕着整栋大楼转圈,很多人为了抢票,提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队熬夜等候。
排队的人互不相识,年龄、职业各不相同,但想法完全一致。这是纪念重大事件的稀缺邮票,以后一定会大涨,买到就是赚到。根据中国网络电视台的记录,这张金箔邮票上市瞬间,就被市场炒到四百多块一张。
此时此刻的邮市,已经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所有人都在抢货、抬价、跟风,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思考,这场疯狂到底能不能持续。大家只看到眼前的暴涨,却完全忽略了背后正在悄悄崩塌的供需基本面。
天量发行叠加需求崩盘,泡沫破裂跌了十几年
但凡当时有人冷静下来看一看真实数据,就不会有人高位接盘。在全民疯狂炒邮票的同一年,邮票的印刷机从来没有停过,发行量直接创下历史新高,彻底打破了所谓的稀缺假象。
1997年1月5日发行的丁丑年牛年生肖票,分为两个品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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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奋蹄发行8281.7万枚,牛耕年丰发行9347.3万枚,两者加起来发行量突破一亿七千万枚。这样的发行量,早已谈不上稀缺。
7月1日发行的香港回归系列邮票,发行量同样恐怖。
中英联合声明邮票6219万枚,基本法邮票5795.75万枚,小型章5770.96万枚。业内一直把1985年熊猫小型章一千多万的发行量称作天量。而1997年的小型章发行量,直接翻了将近五倍。
最讽刺的就是那张炒到四百多的金箔小型章。
市场所有人都默认它量少稀缺,值得爆炒。发行初期官方也没有公布具体发行量。
等到市场高价炒作火热的时候,源源不断的货源突然涌入市场,抛盘越来越多。大家这才发现,这张金箔邮票发行量高达两千万枚。市场瞬间恐慌,但行情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供给端疯狂增产的同时,需求端却在持续断崖式下跌。那个年代电话越来越普及,老百姓写信的次数越来越少。邮票原本的使用场景持续消失,真正被拿来贴信封使用的邮票越来越少。
中国集邮总公司官网的数据可以明确佐证,1992年到2002年,邮票发行量常年维持在数千万甚至上亿的级别。
印得越来越多,用得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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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的邮票不再被消耗,全部沉淀在市场里,变成了投机炒作的筹码。供需严重失衡,是这场泡沫必然崩盘的核心原因。
其实早在1997年4月,市场就已经出现回落迹象,只是被火热的行情掩盖,没有人愿意相信下跌会来。到了7月,双重利空彻底击溃市场。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整体市场资金收紧。同时国内针对过热的邮市加大调控力度。
疯狂彻底终结,暴跌正式开启。曾经炒到四百多块的香港回归金箔小型章,短短一两个月时间,直接跌到13块左右。高位接盘的人,一夜之间亏损惨重。很多人卖房卖货、倾尽家当抢来的邮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这场下跌没有任何反弹机会,直接让邮市沉寂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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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之后,邮市彻底变冷,热度彻底褪去,慢慢被大众遗忘。新发行的邮票再次变回打折售卖的状态,再也没有溢价空间。无数在1997年跟风入场的普通人,彻底退出邮币卡市场,再也不碰邮票投资。
曾经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的邮市摊位,变得冷冷清清。
没有顾客,没有交易,没有行情。邮商每天无事可做,只能坐在摊位上打扑克消磨时间。前后短短几年时间,天堂到地狱的落差,真实又残酷。
后来在2010年前后,邮市短暂回暖过一次。
1980年的庚申年猴票再次被全网热议,坊间流传一版猴票能换一套房。
但很少有人主动提起,这版猴票当年发行量高达五百万枚。短暂的热度只是局部炒作,再也复刻不了1997年的全民疯狂。
回看整场邮市泡沫,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普通人最容易被暴富神话洗脑。
大家跟风炒作的时候,只盯着别人赚钱的结果,从来不看底层的真实逻辑。邮票涨价不是因为它值钱,只是因为热钱太多、盘子太小、炒作太容易。一旦资金退场、供给过剩,所有的泡沫都会瞬间破裂。
任何脱离实际用途、脱离真实供需的炒作,最后都是一场空。
当年那些卖掉生计、掏空家底炒邮票的人,以为抓住了翻身的机会。最后才明白,自己只是击鼓传花游戏里,最后接盘的普通人。这场三十多年前的邮市大崩盘,放在今天,依然是最值得普通人警醒的投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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