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概率爆冷，特朗普敲定新发言人，热门人选全落空

新任人选的产生，多少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美国预测市场平台卡尔希在消息公布前的几天里，给扎卡里亚开出的获任概率一直都在1%左右，媒体之前盘点的接班热门中也没有她。但是特朗普为什么不选择那些在华盛顿很有人脉的人呢？这个问题比任命本身更有意思。

扎卡里亚的简历很简单。她是律师，有四个孩子，常年在福克斯新闻频道、全美新闻网等保守派电视台做评论员，今年早些时候还在国土安全部当了几个月的发言人，现在是特朗普媒体科技集团旗下的“真实社交”公司的高级通讯顾问。她毕业于佩珀代因大学，获得了本科学位和法学硕士学位，在职业生涯初期，曾经在中国工作过一段时间，目前主要居住在加利福尼亚州，不属于华盛顿政坛上的常客。

把这份履历放在任何一个共和党的政府里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要说执掌白宫简报室的资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特朗普介绍她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词不是能力而是“忠诚”。他原话是，她的支持记录无可挑剔，从一开始就是忠诚且杰出的支持者，并且也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忠实成员。到此为止，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他的人才标准里，专业可以慢慢培养，但是忠诚必须要先通过才行。她在电视上为特朗普站台，在摇摆州助选的经历才是真正的资本。

人选确定的时间点也很能说明问题。距离11月中期选举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共和党的选情并不好，9月份的民调显示，选民对国会选举的态度中，民主党比共和党领先了7个百分点左右，特朗普的支持率在8月份曾经降到30%以下。

坊间还流传着共和党人在竞选中故意淡化他的色彩，害怕选举变成对他的执政成绩的评判。

此时此刻，新闻秘书一职已经不是单纯地解释政策这么简单了。莱维特在任的时候有一个外号叫做“穿着高跟鞋的小特朗普”，本身就是阵营里最能打、最敢打的一张嘴。她离职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转到了他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专门帮助共和党参加中期选举。而她在休假、离职期间，白宫简报会的频率明显降低，只能请副总统万斯、国务卿鲁比奥等高官轮流补台，效果也各不相同。距离选举越近，话筒就不能空着，此时定人，特朗普想要的就是一个零磨合、开口就能替他冲锋陷阵的选战前锋。

白宫新闻秘书一职，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已经设立了。传统的意义上它是政府与媒体之间的桥梁，领取着联邦政府的工资，职责就是把政策讲清楚、把信息准确地传递出去，一场简报会开得好不好，就看记者能得到多少真东西。

但是到了特朗普手里，这座桥就变了样子。莱维特主持简报会时态度强硬，经常对主流媒体不屑一顾，在简报室里设立了“新媒体”席位，并把播客主播、网络红人、右翼数字媒体请来。新闻自由倡导者认为这是用公家的位置来奖励替政府说话好听的媒体。人员进出也是一样，扎卡里亚直接从特朗普自家媒体科技集团调到白宫，莱维特转眼之间就进入了他自己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私人公司、竞选机器以及纳税人供养的政府岗位之间，人可以自由地在其中来往，本来应该划分清楚的公私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样的换人并不是孤立的。莱维特和扎卡里亚其实都是从保守派电视台的评论节目里走出来的熟面孔。特朗普挑选发言人，从来不会去主流的大报里挖人，他的逻辑非常直接。

既然和《纽约时报》、有线电视新闻网这些媒体不合，不如直接从自己观众喜欢的电视台里挑选。电视台替他练人，人进白宫替他发声，白宫的消息再喂回这些电视台，一个来回转动的圈子就这样维持着。

台前幕后的人事安排也早已做好了。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一直坐在幕后，负责起草措辞强硬的声明、为特朗普收拾舆论的烂摊子，而台前的新闻秘书则一茬接一茬地换。就在10月9日特朗普宣布任命的时候，他还把拳王泰森请到了白宫记者会上站台，之后又赶往了纽约的竞选集会，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全国各地为共和党拉票。简报室在空窗期里变得很冷清，而竞选场上却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在冷与热的对比之下，白宫传播资源的整体倾向也已经显现出来。

但是更加反常的是，对外对外把舆论口径看得很紧的机器，在对内方面却连一份人事任命都无法守住。根据美国预测市场平台卡尔希的交易记录，在官宣之前至少有三次金额不大但是押注非常准确的押注。周四晚上有一笔19美元的交易，周五下午媒体放出风声前后又出现了两笔74美元和80美元的交易，如果押中的话，回报分别是1896美元、3689美元和4023美元。而在消息公布之前，该冷门人选被任命的概率一直只有1%左右。

这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今年年初的时候，特朗普的一名提词器操作员因为提前押注总统演讲的内容并且获利了上百万美元而被白宫解雇，八月份刚刚和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达成和解。之前押中了伊朗战争相关的事件之后，白宫还专门发出了一份备忘录，告诫工作人员不能利用内部消息来谋取私利。就连新闻秘书是谁这样的事情，都有人可以提前知道、提前下注、提前兑现，这套体系的信息纪律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可想而知。对外要拧成一股绳，对内却拦不住知情的人借机捞好处，问题还是出在白宫一直没来得及分清的那条公私界限上。

接下来会怎样发展，其实并不难预测。扎卡里亚在保守派电视台上辩论了这么长时间，本来就是贴身肉搏的风格，又来自特朗普自己公司的背景，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把特朗普的话说得更好听，甚至磨合都几乎可以省略。外界还预计她会像莱维特那样直接与总统对话。但是扎卡里亚站在简报室的讲台上，很难指望她来修复与主流媒体的关系，更有可能会继续沿用莱维特的对抗性做法，并且会更加强硬。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白宫简报室不但是政府发布信息的地方，而且成了共和党的竞选前线，最尴尬的，就是那些还想按照老规矩提问的记者。

这次换人，换掉的是台上的那个人。真正拿着话筒、写好脚本的，从头到尾都是特朗普本人。台上的人员负责出镜交锋，台下的人员负责灭火定调，发言人可以一换再换，但是把公共沟通一步步收束到个人意志的做法是不会改变的。短期内，一个听话又敢于斗争的新话筒，在中期选举之前可能会帮上忙，但是时间久了之后，被掏空的，就是白宫新闻发布制度本应该具有的中立性和公信力。最后为这种掏空买单的，就是美国的公共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