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 | 南通地产自行车的开篇记忆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江海晚报）

如果您是老南通人，一定会记得自20世纪70年代起本地生产的“长江”“永久”（联营）牌自行车。而在此之前，南通还量产过“东风”“狼山”牌自行车。其中，诞生于1958年的“东风”自行车是南通本土制造的第一辆整车，镌刻着地方手工业向现代工业转型的初心与荣光。

狼山牌自行车（1960年5月）

1958：通城小巷 首车问世

1958年6月30日，南通城中大保家巷29号，南通市车辆合作工厂迎来了一个历史性时刻，该厂在简陋条件下试制出本地第一辆自产自行车，定牌名“东风”。

《南通市报》关于生产出第一批东风自行车的报道。

此时恰逢七一建党纪念日前夕。于是，“当晚，这辆自行车就参加了向党献礼的大会，人们为这一个撼人心弦的奇迹鼓掌欢呼。”时任南通市委副书记徐智试骑后称赞不已，“这车子质量并不比外地货差，它的重量还比‘永久牌’自行车轻10多斤哩。”

谁能想到，造出这辆车的工厂，前身是在1955年手工业合作化运动中组建而成的自行车修理合作社，刚刚转制为工厂才两个月，既无精密车床，也无专业拉管设备，更没有一名科班工程师。从修理到制造，跨越的不仅是工序，更是技术与设备的双重鸿沟。

但现实的困难与质疑未能阻挡大家的干劲。试制路上，最大的拦路虎是拉管与制圈。造自行车必须有钢管与钢圈，可厂里连拉管机都没有，不少工人甚至从未见过这个设备。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工人们奔赴上海学习技术，返程后直奔废品收购站，买回四根工字钢，自己画图、自己焊接、自己组装，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总算造出了一台土法拉管机。

初期试车屡遭失败，不是钢圈拉不圆，就是机器零件坏了。但他们没有退缩，经过反复调试，不断改进，笔直的钢管与合格的钢圈终于下线。技术突破点燃了干部职工们的热情，畏难者大胆创新，攻坚者越战越勇，所有环节都在稳步推进。

6月30日下午5时，最后一个零件装配完成，南通首辆自产自行车正式问世！工人们争相试骑，骄傲地呐喊：“我们骑上自己亲手造出来的自行车啦！”

1958年7月，摄影记者陶慧芬为我们留下第一辆“南通造”自行车的镜头。

据记载，这辆自行车除车胎、钢珠外，全部由该厂自主制造。在白手起家、设备匮乏的条件下，一群修理匠用双手与智慧打破“小城不能造整车”的偏见，为南通自行车工业按下启动键。《南通市报》也以《南通能造自行车啦！——东风牌自行车诞生记》为题，详细记录了这一历史性时刻，文字间满是城市的自豪与振奋。

1959：革新协作 批量下线

南通市车辆合作工厂以生产板车为主。史料显示，1959年1月，该厂就生产板车463辆。自前一年东拼西凑，成功试制出东风牌自行车后，全厂干部职工深受鼓舞，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随后便确定了量产自行车的计划。为此，面对无成套设备、无专业技术人员的现状，全厂上下积极通过革新与协作，攻克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推进模具化生产，破解设备困局。全厂百余名职工日夜钻研，先后自制用于生产自行车零件的模具50多种，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以小代大、以零代整、以土代洋，解决原材料短缺问题。生产钢圈缺铁路皮，就大胆用黑铁皮试制，并取得成功；没有大型机床，就用旧设备改造，把只能剪薄铁皮的小剪刀车改成“万能机床”，剪板、冲眼、压模样样能行，甚至能替代60吨大冲床加工牙盘花形。工人编歌谣赞颂：“剪刀车变成万能车，制自行车不能少了它。”

在质量追求上，工人们立下“赶‘永久’，超‘生产’（按：上海自行车三厂自行车商标名，1959年更名为‘凤凰’）”的誓言；老师傅吴建中带病坚守，用圆规精准绘制牙盘，确保每个齿分毫不差；车工车制“飞轮”，差一丝也不肯放过；漆匠郁锦昌带着徒弟连干三个通宵，按时保质完成了车辆上漆任务。

协作的力量同样不可或缺。利工衡器厂、南通锅炉厂、红星五金厂通力配合，或协助制造部分零件，或负责镀镍、抛光等工艺加工；大生一厂派人来厂，经过三天紧张劳动，完成了全部电气安装任务。一众兄弟单位守望相助，保障了20辆新车如期完工下线。

1月31日下午，大保家巷里热闹非凡。市合作车辆厂门口板车排成长龙，20辆锃亮的东风自行车列队而出，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巷子。厂党支部书记曹美兰逐车检查后，工人们跨上新车，意气风发骑向市委报喜，成为通城街头一道亮眼风景。

2月1日的《南通市报》曾同时刊发两篇报道记录这一盛况。文中感慨：小而古旧的厂房、废料拼成的机床、手工敲打的零件，竟造出如此漂亮的自行车——“一切产品的成功，决定的因素不在于设备，而在于人。”

时隔三个多月，南通东风车辆厂（市工业局2月3日批准更名）再传喜讯：该厂成功试制女式车、母子车、新型跑车3款新品。母子车可以乘坐小孩，方便家长带娃；跑车轻便灵巧、造型美观。新车型的开发丰富了本土自行车品类，展现了本土制造的灵活创新，也彰显出南通造车技术的快速提升。

南通造车热潮持续升温。同年3月，唐闸综合生产合作社效仿创新，经过连夜苦战，用手工工具造出“跃进”牌自行车，并一次安装好5辆整车。1960年4月，南通自行车厂又试制成功本地第一辆摩托车。但“大跃进”年代涌现的产物多数没有后劲，试产成功的上述两款车后来也没了下文。

1960：技术攻坚 机械提效

1960年年初，依托东风车辆厂的设备与技术、管理力量，南通自行车厂成立并迁址东门新桥外（钢圈车间设南门）。也是自此开始，该厂的自行车制造逐步告别手工业，迈向机械化、半机械化，以技术革新突破产能瓶颈，其中汪金才研制自动冲齿机的故事成为时代佳话。

1960年4月，有关南通自行车厂成功试制摩托车的报道。

自行车牙盘是核心部件，每只需冲46个齿。此前靠脚踏冲床人工操作，每踏一次冲一个齿，工人连续劳动两小时就疲惫不堪，一台机床每班仅产牙盘30只，不仅效率低下，质量也不稳定。面对工厂制定的年产目标，牙盘生产成了“卡脖子”环节。

进厂不到两年、仅高小文化的青年钳工汪金才主动接下研制自动冲齿机的重任。他白天泡车间，晚上啃书本，自学冲压原理至深夜。在新工人蒋正明、艺徒白汉盛的协助下，靠自己锯、锉、打铁，土法制造机器。

试验之路布满坎坷。历经50多次失败，冲出的齿还是宽窄不一，链条无法咬合。有人冷嘲热讽：“年轻人经验少，搞不成自动化！”但汪金才暗下决心：绝不半途而废！

为此，在赴无锡参观途经上海时，汪金才曾专程到上海自行车三厂学习，发现该厂的自动冲齿机结构虽然和自己的设想不尽一致，但原理相同，这一下子让他信心倍增。返程后他直奔工厂，继续攻坚。终于在第66次失败后找到关键：将牙盘凸面朝上改为凹面朝上，冲出的齿形立刻就变得均匀精准。

1960年2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自动冲齿机在东门外的新厂中试车成功！脚踏开关，机器自动冲压，片刻就冲出46个标准齿。工效提升50倍，一人可看管两三台，每班能产300多只牙盘，彻底解放了人力，稳定了质量。此外，经过不断攻关与试验，汪金才还制造出电动剪刀车等设备。作为闻名全厂的“革新迷”，汪金才于当年成为南通市“技术革新能手”，同时获评南通专区技术革命运动大会先进个人。

汪金才的突破，是东风车辆厂技术革新的缩影。同一时期，该厂有多项工序告别手工，生产效率与产品精度大幅提升，为规模化生产筑牢根基。1961年7月，该厂又实现技术突破，通过改进用料配方和淬火方法，中轴、钢碗等配件不仅硬度达到要求，而且还超过了国家标准。

20世纪70年代的自行车商店。

值得一提的是，或因与烟台所产自行车同名（1959年，烟台生产“东风”牌自行车千余辆，同年南通仅产400辆），原“东风”自行车此时已改名为“狼山”。其实，以“狼山”作商标名更显南通地方特色。

如今，汽车、电动车已经普及，自行车也早已褪去当年的“奢侈品”光环，成为日常代步与健身工具。而著名的国际品牌“美利达”自行车则已落户南通10余年，年产中高档自行车20多万辆。但回望1958年的大保家巷，我们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创业热情——一群平凡的工人，在一穷二白的年代，凭信念与双手，造出第一辆属于南通人自己的自行车，开启了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工业征程。

文：羌松延

编辑：王佳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