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看,丁盛并非新疆的陌生人。此前,他曾在新疆军区担任副司令员兼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司令员,对当地部队、兵团和地方情况都有接触。更重要的是,王恩茂受到冲击后,新疆需要一位熟悉军政事务、又有较强部队威望的干部。
然而,丁盛没有顺势接受。他向周恩来说明,自己更适合留在军区从事军事工作,不适合主持地方事务。这个回答,乍看像是拒绝提拔,实际上与他在新疆的经历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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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盛的长处,一直体现在带兵和作战上。解放战争时期,他先后担任旅、师级指挥员,积累了在复杂战场上组织部队的经验。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参加过抗美援朝、西藏平叛以及对印自卫反击战等军事行动。
他习惯的工作节奏,是研究敌情、部署兵力、解决战场难题。相比之下,新疆的工作远不止军事指挥,还涉及地方治理、生产建设、民族地区事务和各方面关系协调。丁盛并不是没有做过生产工作,1944年在陕甘宁边区参加过大生产,也曾接触过开垦任务,但那与长期主持一个地方的全局工作,完全是两回事。
他在新疆任职时,最大的感受之一,便是能够直接调动的作战力量有限。新疆军区当时并非野战军区,主要部队数量不多,生产建设兵团的主体又是承担屯垦任务的转业人员。对一个习惯了指挥成建制部队的将领来说,到了那里,往日熟悉的军事舞台已经发生了变化。
更让丁盛难以适应的,是当地复杂而紧张的政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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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以后,新疆地方和军区的领导干部陆续受到冲击。王恩茂作为自治区主要负责人和新疆军区领导,处境尤其艰难。丁盛也被扣上各种未经事实证明的帽子,受到质问、批评,甚至有人到他过去工作过的部队调查,试图寻找所谓问题。
那些调查并没有查出能够成立的事实,但冲击并未因此停止。批评逐渐波及家庭,住处被查抄,个人安全也受到威胁。有一次,军区方面得到消息,第二天的集会上可能出现严重情况,便秘密通知丁盛不要出席,并安排人员把他送往机场,转赴北京。
这次离开十分突然。知道内情的只有王恩茂、郭鹏、张希钦等少数人,连丁盛的家属也未被提前告知。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会场,相关人员便转而到其家中查抄。此后,又有人以集体行动相逼,要求把丁盛召回新疆接受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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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得知情况后,先让张仲翰出面做工作,局面没有缓和,才同意有关人员组成代表团到北京。丁盛没有被送回新疆。经过多次沟通,中央方面还对新疆部分领导干部回去工作的安排作出规定,试图让当地秩序恢复下来。
可局势并没有就此平静。有人要求丁盛公开表态,赞成打倒王恩茂,他不愿附和,随即又遭到更大压力。1967年武汉“七二〇事件”后,各地政治冲突进一步升级,新疆方面也受到波及。王恩茂、张希钦、郭鹏、裴周玉和丁盛等人再次赴北京,地方工作事实上很难正常展开。
丁盛曾向黄永胜谈到自己的处境:“造反派搞得我不安宁,几次搞得很厉害,我待不下去。”这句话不长,却说明了他的判断:问题已经不是个人能否忍耐,而是原有的工作环境已经无法保证正常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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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丁盛被调往广州军区,担任副司令员。广州与新疆的工作性质不同,军区系统也更符合他的专长。即便当地同样存在复杂情况,但丁盛在广州的军事身份和既有经历,使他不必重新陷入地方权力冲突之中。
因此,1968年周恩来再次提出让他赴新疆主持工作时,丁盛没有把它看成单纯的升迁机会。他清楚自己经历过什么,也明白新疆当时面对的困难。他对周恩来说,自己不适合地方工作,留在军区更能发挥作用。
这并非丁盛不愿承担责任,而是他对个人能力边界和新疆局势作出的现实判断。后来,随着黄永胜调离,丁盛在广州军区接任主要职务。对他而言,留在内地军区担任副职,反而比回新疆主持全局,更接近自己熟悉的军事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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