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冲锋,却成了上海战役中极具分量的一次奇袭。三个人没有重武器,也没有大部队掩护,身上沾满污水和淤泥,凭借一条隐蔽的下水道,穿过敌军严密设防的区域,突然出现在守军指挥机构附近。
此时的上海,已经被解放军从东、南、西三面包围。国民党军在城外和市区修筑了大量碉堡,街道、桥梁、码头都布置了火力点。汤恩伯集团拥有数十万兵力,企图依靠坚固工事固守上海,同时争取时间转运物资。
上海不能照普通城市那样强攻。
这座城市人口密集,工厂、仓库、码头、发电厂和自来水厂集中分布。更重要的是,上海有大量外国机构和侨民,任何一次误伤,都可能被利用来制造国际纠纷。1949年3月,毛泽东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上已经指出,能否完整接管上海,关系到中国共产党能不能管好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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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把这场战斗比作“瓷器店里打老鼠”:既要消灭敌人,又不能打碎瓷器。粟裕、张震经过研究,决定把主攻方向放在吴淞一带,尽量将敌军压缩在市郊,避免把市区变成废墟。
5月12日,第三野战军第27军从乌镇一线出发,上海战役正式展开。十天激战后,解放军逐步逼近市区。5月21日,部队接到明确命令:进攻市区,一律不使用火炮和炸药,只能依靠轻武器解决战斗。
命令传到前线,许多指战员难以接受。敌军在苏州河桥头修筑了地堡和街垒,机枪交叉射击,正面强攻非常困难。第79师第235团先头部队冲向外白渡桥时,3连7班的14名战士在敌军火网中全部牺牲。
有人急了,向军长聂凤智请求开炮:“对岸的火力点,不用炮很难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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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凤智没有立即答应,只问了一句:“上海没有毁在国民党军手里,却毁在我们的炮火中,历史会怎样记这一笔?”
这句话让前线安静下来。命令没有改变。
战斗不能硬碰硬,必须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地下党提供的情报显示,苏州河上游西站附近河面较窄,守军兵力也相对单薄。于是,27军在正面继续佯攻,暗中抽调部队向西站转移。第202团突袭守军据点,迅速俘虏数百人,又把船只连接起来,搭成临时通道,掩护后续部队渡河。
就在同一时期,苏州河南岸的迟浩田发现一处下水道井盖。经过了解,他判断这条下水道可能通向河道附近。情况紧急,迟浩田没有等待大部队,而是带着两名战士钻了进去。
里面又窄又臭,污水漫过脚面,稍有声响便可能暴露。三人摸索前进,终于抵达北岸,随后制服敌军哨兵。在俘虏带领下,他们直奔敌军第204师师部。
师部守军突然看到三个浑身漆黑、满身污水的人从暗处出现,一时间没有判断出对方究竟有多少兵力。迟浩田抓住机会,命令俘虏向各处传达投降要求。敌军副师长等人被迫缴械,随后又命令所属部队放下武器。就这样,三名战士以极小代价,促成一千余名守军投降。
这次行动的价值,不只在于俘虏了多少人。它从侧后方撕开了苏州河防线,打乱了守军部署,也让正面部队获得了继续推进的突破口。敌军原本依赖的碉堡、桥头和街垒,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很快便难以发挥作用。
5月26日,国民党军第51军军长刘昌义率部起义,其他据点的守军也相继动摇。到5月27日下午,杨树浦发电厂、自来水厂等重要设施的守军陆续放下武器,上海市区宣告解放。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发电厂仍在供电,自来水厂没有停止运行,电话系统也尽量维持。邮政部门的设备、档案和邮件没有遭到大规模破坏。对一座拥有数百万居民的城市来说,这种接管方式并不容易,背后是极强的纪律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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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前,第三野战军颁布了“三大公约十项守则”,要求部队遵守城市法令,保护市政设施,不住民房店铺,不扰民,不乱买乱拿。毛泽东看到这份规定后,批示“很好”多次。
5月27日夜间,上海下起小雨。部队一时找不到足够的空房,有人建议就近到市民家中避雨,却被明确拒绝。聂凤智和政委刘浩天带头露宿街头,官兵以连队为单位在路旁布置警戒,宁可淋雨,也不进入百姓住宅。
第二天清晨,许多市民打开家门,看到成排的解放军战士睡在湿冷的街道上,武器整齐放在身旁。上海工商界人士刘靖基后来回忆,自己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荣毅仁原本打算离开上海,看到城内秩序和部队作风后,改变了决定。
迟浩田三人的下水道奇袭,发生在一场规模巨大的城市战役之中,却准确体现了这场战斗的关键:不仅要突破防线,更要尽量保住工厂、街道和普通人的生活。5月27日,上海完整地交到了人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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