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却混乱的孩子》：执行技能是孩子大脑的关键能力

“嘿，妈妈，妈妈！我能看看节目吗？” “嗯……可以，大概看个10分钟吧。接你弟弟的路上我们还得在商店那里停一下。” “好的！……哦，妈妈，我可以用平板电脑吗？” “我没有拿你的平板电脑，宝贝。” “哦……我的平板电脑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克莱姆。在沙发上找找？说不定在沙发缝里？听着，我得在出门前完成一些工作。请你把鞋穿好。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克莱姆？喂——” “它不在沙发上，也不在沙发里，沙发下也没有，妈妈。” “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你往水碗里放满水了吗？” “啥？哦！嗯，好了，好了……妈妈，会不会是布斯特——？” “行啦，那肯定在别的地方。不会，克莱姆。布斯特都没有拇指，它是条狗啊，又不看《火箭人》。妈妈现在没法儿帮你，我们还剩……”妈妈瞥了眼手机，“还剩7分钟，就要出发了。我很爱你，但现在去别处找找好吗？” 我找过沙发，不对，我真的好好找了吗？我以前就有过在同一个地方找了两次才找到东西的经历。不，肯定不在那边，平板电脑不能被带进卧室，所以肯定不在那里。马桶上边？妈妈的包里？玄关窄桌上那本书底下？厨房柜子边的架子上？我开零食的时候一般把它放在那里。还是在我穿鞋时我把它夹在鞋柜的靴子中间了？还是回到沙发找吧，因为……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在那儿。被我放在餐椅上的运动衫盖住了？在门边正对着水碗的那一小块地方？我出门前总把它放在这里——水碗！跑回厨房，检查水槽下有没有平板电脑（为什么不呢），给杯子装满水，端回来，把水倒进水碗，再翻翻狗窝。又去沙发找了一遍，到—底—在—哪—！ “克莱姆！走了！” “妈妈，我到处都找遍了。平板电脑不见了！见鬼了！你说了我可以看10分钟节目的，我本来应该能看节目的！” “哎呀，这真是太太太遗憾了。但是！我们必须出发了。克莱姆，你的袜子呢？刚才问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你不是连说‘好了好了’吗？今早我们可是列了待办事项清单的，上面写着要把干净衣服收进房间，那么洗衣篮里肯定有袜子。快去，跑着去！谁管袜子是不是一对的！就算有一只是手套也无所谓，赶紧！” 结果平板电脑居然在洗衣篮里！更让妈妈崩溃的是，沙发垫全散落在地上，橱柜和衣柜门大敞，从厨房到狗的水碗，水洒了一路，而那堆干净的衣服仍然原封未动。

如果听说世界上有家长从未经历过上述场景，我们会大吃一惊。孩子是家长爱、喜悦、欣慰、骄傲、幽默感与惊喜的无尽来源。养育他们、教导他们、见证他们成长和学习的过程，堪称人生中最充实的经历之一。这甚至给了我们回顾往昔的机会，回忆起那些日复一日、不断累积的练习与试错。正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学习经历，将我们从婴儿塑造成今日的成人模样。

毫无疑问，这段时光对我们而言堪称珍贵。但无论是我们，还是前文故事中克莱姆的妈妈，都绝不会用“轻松”二字来形容它。那是一个诸事不顺的早晨，孩子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着错误的事。克莱姆那天早晨的经历并非特例。昨天呢？明天呢？或是当天傍晚呢？每个孩子都会走神、分心、情绪爆发，或没有时间观念，只是有些孩子频率更高，更有甚者将故事中的早晨过成了“日常”。如果你时不时身处克莱姆和她母亲的处境，不妨通过阅读本书，加深对执行技能的了解，并理解它们为何对孩子和你的生活如此重要。

有些家长会说“我们家一直都是这样”“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这种事”或者“太常见了，这已经让我和孩子产生压力了”。我们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感受是真实的。

在《聪明却混乱的孩子：利用“执行技能训练”提升孩子学习力和专注力》一书中，作者表示，孩子脑子灵活，学什么都很快，却无法管理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丢三落四，拖拖拉拉，经常分心，自制力差，情绪不稳定，没有计划性，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是因为他的大脑缺乏一种关键能力——执行技能，它决定了孩子的学习力、专注力和行动力。

《聪明却混乱的孩子：利用“执行技能训练”提升孩子学习力和专注力（原书第2版）》

作者：[美]佩格·道森 理查德·奎尔 科林·奎尔

译者：王正林

版本：机械工业出版社

2026年8月

执行技能在大脑中的发展：生理基础与经验

正如孩子其他诸多能力的发展一样，执行技能发展也依赖于两个主要因素：生理基础与经验。从生物学和神经学的角度来说，执行技能的发展潜能在出生时已被写入大脑中，正如语言潜能一般。当然，就像语言能力一样，刚出生时执行技能仅有潜能，尚未显现。没有哪个婴儿天生就由基因“预置”了词汇库，也没有哪个婴儿天生就有“预安装”的执行技能，儿童大脑中拥有的，是能让这些技能得以发展的神经基础。每一种球（网球、足球、毛线球）都有“固有”的物理特性，这会影响其滚动、弹跳或保持形状的方式。与此同时，它是否真的会显现这些特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被击打、踢、投掷的方式。正如球会因外力而“改变”运动轨迹一样，儿童的大脑（包括执行技能）也会根据其在外部世界中遇到的事物来塑造和完善自身。

《巴黎绽放的星辰》（2026）剧照。

基因至关重要，你的基因很可能会对孩子的技能产生影响。如果你自己没有良好的组织整理技能、时间管理技能、持续注意技能和其他技能，那你的孩子很有可能也会表现出类似的劣势。然而，具有遗传性不代表无法改变！你与孩子的互动、对他们的支持，都会对他们的执行技能产生积极影响。

此外，任何类型的脑损伤或物理损伤（尤其是伤及额叶的），以及暴露在有铅、有毒化学物质和药物的环境中，都会对执行技能发展产生负面影响。不利环境因素还包括贫困、长期重大压力以及家长的焦虑或抑郁状态。不幸的是，这些因素不仅能阻碍儿童技能的正常发展，甚至能暂时性或永久性地抑制其技能表现（例如，个体在压力状态下表现出的执行技能水平会显著低于日常水平）。当然，在生理发育正常、无重大遗传异常或环境创伤的前提下，大脑发育往往能按预期轨迹进行。

神经学：生长发育+经验=执行技能

不过，在考虑发展顺序之前，我们须简要了解执行技能与大脑发育的关系。新生儿的脑重约370克，至青春期晚期将增长至1300～1400克。这一显著增长主要源于大脑的几项关键变化。典型的大脑发育通过神经细胞（神经元）及其支持细胞（神经胶质细胞）的增殖实现，这些细胞是神经系统的基石。神经细胞为了能相互“对话”，会分化出轴突和树突等分支结构，细胞之间靠它们来发送并接收信号。

当我们探讨构成大脑中的物质—诸如神经元、树突、轴突等结构时，可以从脑组织的颜色来理解，即灰质与白质。白质是由轴突束组成的神经通路，负责连接不同脑区以实现信息传递，其白色外观源于髓鞘化过程。髓鞘是包裹轴突的脂肪鞘层，其绝缘作用能显著提升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这种髓鞘化使得神经元间的“对话”更为高效。髓鞘化从发育初期就开始了，而额叶的髓鞘化进程将持续至成年期。这不仅是额叶发育的关键标志，也与执行技能的发展轨迹相呼应—后者的发展同样延续至将近30岁。

灰质由神经细胞（神经元）、树突及它们之间的连接结构—突触构成。通常，它的工作机制就像“传话游戏”：树突接收其他神经元传来的信息（其形式是一种叫神经递质的化学物质），并将其传递至所属神经元的胞体。如果神经元在同一时间接收到正确的信息组合，它就会发出自己的信息。神经元开始发出信息，轴突将信息（通常由化学物质组成）通过微小的间隙（突触）传递到另一个细胞的树突，这一过程便循环往复。与白质“明明白白”的髓鞘化过程不同，灰质的发育机制则更为复杂且……充满“灰色地带”。

成年人的大脑约含860亿个神经元，每个神经元平均与其他神经元形成7000个连接（突触）。其中大多数神经元在出生时即已存在，细胞间的突触数量则从最初的微不足道（约2500个）开始逐步增长。但出乎意料的是，儿童早期（2岁）大脑内的突触数量竟比成人大脑内的多出50%！所以突触的数量会在出生后的最初几年开始爆发式增长，在5岁时达到峰值，之后又随着时间推移逐步下降（除了下面将讨论的几种例外情况），直到成年期。为什么呢？如果突触有益，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答案在于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形成了一种机制，以适应环境中存在的诸多未知变量。试想一下，你要规划一座城镇，却只能在不知道其他设施布局的情况下先修建道路。提前修路其实比后期补建更简单，如果不确定哪些道路是必需的，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修建大量道路。随着人口涌入城市，你将会清楚地看到，有些道路车水马龙，有些偶尔有车辆通行，还有些几乎无人使用。这些空置的道路就成了问题：它们占据空间，耗费维护成本，却没有实际用处，即便不存在也毫无损失。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显而易见，拆除多余的道路！简而言之，这正是神经修剪机制的原理。我们面对复杂多变的环境和条件，适应环境是至关重要且极其高效的技能。

由于基因无法预判未来的环境并基于此构建神经通路，所以它的对策是先构建大量神经连接（突触）与通路（树突、轴突）。这种初期的连接数量的激增会出现在幼儿期高速学习的阶段，随着修剪过程的推进，连接得以巩固（同时巩固的还有我们的技能），而未使用或非必需的灰质（突触、树突）和白质（轴突）逐渐退化。这一巩固进程将持续至11～12岁开始的第二个关键发育期，这个阶段同样伴随着高速的学习与发展。此后，新突触不再出现“激增”，而接下来的10～15年，神经的逐步修剪进程仍在继续（尽管每个人都存在微小差异，但大多数人在25～30岁完成这一过程）。

图片显示了人脑及其主要功能区的大致位置，包括前额叶皮质中的执行技能中枢。《聪明却混乱的孩子：利用“执行技能训练”提升孩子学习力和专注力》插图

研究表明，儿童早期和青春期前出现的这种脑发育高峰主要发生在额叶，尤其是前额叶皮质。这似乎表明大脑在为两件事做准备：一是发展执行技能，二是应对执行技能需求激增的青春期。我们不想过度简化这个过程。大脑是极其复杂的器官，脑成像研究已证实，除前额叶外，其他脑区也参与执行技能的发展。但前额叶系统是大脑中最晚发育成熟的区域，直至成年期早期才发育成熟，同时它也是信息整合与行为决策的最终共同中枢。只要了解额叶的关键功能，就不难理解这些脑区对执行技能发展的重要性。

美国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的神经科学家提出，额叶在此期间可能正经历“用进废退”的过程—被频繁使用的神经连接（即“繁忙道路”）得以保留，而很少被使用的则被修剪。如果是这样，那么练习这些技能不仅对于习得自我管理能力非常关键，更直接影响大脑结构与神经通路的发育进程。这些结构与通路，将在青春期晚期和成年期持续支持技能的应用。在这个过程中，家长与教师会对孩子学习与发展执行技能起到关键的作用。

总而言之，我们并非天生具备成熟且可直接使用的执行技能。虽然在出生后不久，支持这些技能的神经系统的基础就已然存在，但随着婴儿成长、与环境互动，这些技能才会逐渐显现。执行技能与语言能力一样，在出生时已被“组装”完成，但尚未被“编程”（即调适），需要外部世界的持续输入才能发展出独特的特征与模式。

随着技能的大框架初步形成，它的发展同时受到遗传基因与所处生物－社会环境的影响。不出意外的话，执行技能将在出生后不久开始发展，并逐步体现在婴儿的行为中，这一缓慢的发展过程将持续至成年。

执行技能的发展顺序

婴儿早期，是需要父母大量学习、适应和付出的阶段。但就执行技能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时期。婴儿完全依赖我们的照料和保护。事实上，在这个阶段，父母就是孩子的执行技能。我们常用“代理额叶”这一术语来描述父母如何将自己的执行技能捐赠、出借、部署给孩子使用。这一时期，婴儿到底使用谁的执行技能明明白白、毫无争议，因为婴儿完全依赖他人。婴儿的需求虽多，但范围有限，父母全权负责，但只需满足有限的基本需求。

作为“交换”，父母往往可以自行决定一切，完全掌控环境以及婴儿与环境的互动方式：设计生活空间、决定喂食与睡眠时间、主导互动时机与方式。除了哭闹和睡眠，婴儿没有其他办法来应对外部环境。当他们哭泣时，我们关注并响应他们的不适，尽力判断原因、解决问题。婴儿完全活在当下，在最初几个月仅能对此时此地的视觉、听觉、触觉或味觉刺激做出反应。然而数月后，婴儿开始展现更多主动性：出现社交性微笑、循声转头、眼神交流、发出咿呀声、抓握物品。从此开始，执行技能的发展正式进入加速期。

《巴黎绽放的星辰》（2026）剧照。

研究表明，基础的执行技能约在婴儿6月龄时就开始显现。例如，当婴儿尝试伸手抓取物品时，就体现出了持续注意与任务启动技能。研究证实，这个阶段的婴儿能够追视感兴趣的物体，即使出现干扰也能抵抗住转开视线的诱惑。相关研究还记录了婴儿视觉工作记忆的出现，这种能力使婴儿能在工作记忆中存留无法直接感知到的物品、人物及位置信息。

持续注意、任务启动、反应抑制和工作记忆这四项技能为婴儿提供了自主行为调控能力的早期基础。约6～8个月出现的表情，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自我调控能力。微笑作为愉悦和快乐的表达最先出现，负面情绪（如恐惧）也在此阶段开始显现。

8月龄婴儿已能自主选择接近或远离环境及其中的物品、人物。情绪反应的发展为最终的情绪控制技能奠定了基础。这四项初始技能，加上爬行和行走等动作的发展，共同构成趋避行为的基础。婴儿开始主动选择接近或回避环境中的特定情境。约12月龄时，婴儿出现灵活性与目标导向性坚持的雏形，18～24月龄时发展出初步的组织整理技能。情绪控制、元认知、计划及时间管理等高阶技能则出现较晚，从学龄前至小学低年级才逐步发展起来。

从这个发展阶段开始，儿童凭借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探索世界，实践这些技能，并根据结果调整决定。他们如同小科学家般，逐步构建对世界的认知模型：提出假设、验证结果、修正认知。孩子们渴望理解世界并掌控自己的行为，而试错正是这一过程的核心环节。孩子们既想检验自身技能，又期待在探索中获得成人的鼓励与支持。

经验与练习对这些技能的发展起着关键作用：既产生行为层面的影响，也影响着支持技能的对应大脑结构。通过日常观察与亲身经历，我们深知，练习能提升学习效果。研究表明，反复练习与持续学习会引发神经元、突触的改变，并促进神经传导通路中髓鞘的发展。

那么生物因素究竟赋予孩子怎样的起点？我们深知执行技能对独立生活的能力至关重要，而孩子能独立生活正是家长的教育核心目标之一。如上所述，婴儿仅具备执行技能的潜能，尚未形成实际能力。额叶及相关脑区的发育（亦即执行技能的发展）约需25年方能完成，由此可见，孩子无法仅凭自身的额叶系统来调控行为。

解决方案是什么？在孩子的额叶发育达到相应水平之前，我们暂时出借自己的额叶功能。这正是家长和教师发挥作用的时候。显然，儿童期为家长和老师提供了促进儿童执行技能学习和发展的黄金窗口期。

本文选自《聪明却混乱的孩子：利用“执行技能训练”提升孩子学习力和专注力》，较原文有删节修改。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美]佩格·道森 理查德·奎尔 科林·奎尔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

导语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