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又近,我在千里外想念你们:父母越“懂事”,我越心疼
文||遂平克明 刘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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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UMN TOURISM
重阳又近。豫南十月,秋色已深。风从北方来,吹过驻马店的街巷,也吹向我心里那条通往河北的路。日历翻到九月初九,才猛然惊觉:今年重阳,落在十月十八日。
在河北老家,重阳是有味道的。母亲会蒸一屉花糕,一层发面一层红枣,码得整整齐齐;父亲说一句“今天登高”,便带着我们往村外的高坡上走。那时候年少,只觉花糕甜、风凉,日子平常。如今才懂,重阳是给做儿女的设的一个闹钟。一年响一次,提醒你:父母,又老了一岁。
父母都过了七十。七十多岁的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是往下垂的。也是从某一年开始,他们变得特别“懂事”。电话里永远是那几句:家里都好,你忙你的,不用惦记。
母亲血压高了不说,父亲咳嗽久了不说。有一次住了院,我也是等他们出院才知道。母亲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前些天在医院住了几天,现在都好了。”
为什么不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算过一笔账:说了,女儿要着急;着急,要请假;请假,要扣钱、要跟人张口;一千多里路,回来一趟太不容易。他们心疼我,所以自己扛。年迈的父母不敢轻易张嘴,不是不想要,是太懂事。他们把“不给孩子添麻烦”当成了晚年最体面的活法。
可我宁愿他们,不要这么体面。
我嫁到了驻马店。地图上,河北与河南相邻;可这个“相邻”,是我一年也走不了几趟的一千多里路。王维写“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后面还有两句:“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小时候背这首诗,只觉得是诗。如今再读,才发现那个“少一人”里的“一人”,就是我。
在驻马店,我是带着外地口音的外地媳妇;回到河北,我又成了从河南回来的客人。两头都是家,两头都像客。我们这一代人,被生活推着向前,把故乡安放在身后,把父母安放在电话那头。
最难受的不是不想,是跟不上。想回去陪床,年假就那么几天,孩子要接送,工作要交接,日子一算,人还没动身,就得先想好什么时候返程。想多拿点钱,房贷、孩子的学费、自己这个小家,算到最后,能拿出的和“应该拿出的”之间,总差着一截。牵挂是满的,帮助是缺的。心跑得很快,手伸得不够长……这种不匹配,比什么都折磨人。
家里的事,全靠哥哥。挂号、陪床、跟医生沟通、签字、夜里守着输液、出院后买药复查……这些本该我跟他一人一半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从没说过一句怨言,每次都说“你在外面顾好自己就行”。可他也会累。他也四十多了,也是别人家的顶梁柱。我欠父母,也欠他。
九是阳数之极,两个九相逢,叫“重阳”。古人登高,是想离天近一点;如今我想登高,是想离你们近一点。1989年起,重阳又被定成了“老人节”。敬老的节日,偏偏设在一个游子最想家的日子上,大概是想提醒我们:别等到来不及。
重阳不只是一个节日。它是时间给儿女的一次点名,是中国人对亲情的回望。古人登高向天,我们登高,是向故乡。今年重阳,我不能登家里那个高坡,也不能陪他们插一支茱萸。但有些事,从今年开始,我想认真做。把电话固定下来。不是想起来才打,是每周两个晚上,聊满二十分钟,听他们讲讲菜价、邻居和天气。让他们敢张嘴。主动问:药够不够,钱够不够,要不要人陪。把那句他们不好意思说的,替他们说出来。
跟哥哥把话摊开。费用怎么分、陪护怎么排、哪一天谁在医院,说在明面上。别让最亲的人,靠“懂事”撑着。每年至少回去两趟,日期提前写进日历,不说“看情况”。
爸,妈,你们真的不用那么懂事。想我了就说,缺钱了就张口,不舒服就早点去医院。你们多麻烦我一点,我心里才踏实一点。也愿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能被孩子多麻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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