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春,朝鲜北部一段被炸断的铁路线上,郭金升跪在冰冷的雪地里,用木杠撬动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身后是等待抢修的铁路,远处还可能有敌机返回。这个普通铁道兵,正是在这样的险境中,摸索出拆除美军定时炸弹的方法。
郭金升家境贫寒,年少时没有机会读书,却有一股认准事情就要钻到底的劲头。1951年10月,他进入中国人民志愿军铁道部队,负责铁路巡查、抢修和物资运输保障。那条铁路被志愿军称作“钢铁运输线”,粮食、弹药、燃油都要靠它送往前线。
1952年1月7日,美军飞机轰炸京义铁路路下车站。一列后勤列车中,前部装着粮食,中后部却堆放着汽油和弹药。火势从车头蔓延,稍有迟疑,整列车都可能被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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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金升没有等待命令,和战友冲进车厢,把一桶桶重达百余斤的汽油滚下车。随后,他又钻进着火的车厢,拖出燃烧的粮袋,甚至用衣服和身体扑火。列车保住了,铁路运输也没有因此中断。
一个多月后,美军加强对铁路的轰炸。2月18日凌晨,路下至宣川之间的路基上,落下两枚重磅定时炸弹。此前已有战士在搬运同类炸弹时牺牲,没人敢低估这种武器的危险。
郭金升看了片刻,对分队长说:“我去试试。”炸弹被铁丝拴住后,战士们合力拖行,不料弹体卡进洼地。郭金升跪在雪中,把木杠插进弹头下方,借力将炸弹撬出。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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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后,他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次侥幸。夜里,他反复琢磨炸弹的构造,判断定时装置很可能通过引信控制爆炸。获准试验后,他发现引信外套存在缝隙,便用石块轻敲,卸下了里面的反拆卸钢珠,再小心拧出引信。两枚炸弹由此失去威胁。
有意思的是,郭金升并非受过系统训练的技术人员。他的办法来自观察、实践和一次次贴近死亡的试验。上级随后安排人员协助他研究不同型号的炸弹,他也从单独作业,转为带领战士学习拆弹。
1952年5月13日,美军轰炸北方铁路。硝烟散去后,郭金升发现公路、田野和民居附近散落着一种外形像蝴蝶的小型炸弹。它们体积不大,却分布极广,稍有触碰便可能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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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长绳制作简易牵引工具,把铁钩搭到引信附近,自己退到远处贴地拉动。附近一户朝鲜居民家中,几枚“蝴蝶弹”造成惨剧。郭金升先协助幸存者转移,再返回院落排除炸弹。那不是逞强,而是因为他清楚,若不处理,铁路、公路和百姓住处都无法安全使用。
同年8月,他在一座苹果园里发现一枚重约千磅的炸弹。当地居民不敢靠近,只能提前摘下尚未成熟的果实。郭金升检查引信时发现内部结构不同于以往型号,经过反复尝试,终于将信管取出。为防止意外,他一度用身体压住炸弹和引信,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起身。
从1952年春季起,郭金升在一年左右时间里,拆除五十多种类型的炸弹,共计1129枚,其中包括386枚大型定时炸弹和743枚小型炸弹。拆出的炸药约二十七吨,被用于部队开山、炸石,减少了后勤消耗。
他还培养了两百多名徒弟。徒弟站在远处观察,他则在现场逐步讲解,从辨认外形到判断引信,绝不让年轻战士贸然上手。大徒弟陈璞后来独立拆除一百多枚定时炸弹,周恩来听闻后称赞郭金升“桃李满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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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秋,郭金升作为志愿军战斗英雄代表回国赴京。毛泽东接见志愿军英雄代表时,曾问立功难不难。郭金升回答:“不容易。”毛泽东点头说,立一次功不难,难的是长期保持荣誉,不能骄傲,还要继续向同志们学习。谈到拆弹工作时,毛泽东称赞他:“很了不起。”
1953年11月,郭金升从朝鲜回国,转业到宝鸡铁路部门工作,先后担任工程队副队长、段务室主任和材料库巡守员。文化基础不足,组织便安排他补习专业知识,他没有推辞。职务变了,做事的标准没有变。
1970年3月23日,郭金升因心脏病突发在咸阳去世,终年54岁。按照他的遗愿,骨灰安放在西安市烈士陵园纪念馆。那条曾被炸弹反复截断的铁路,留下了一个名字:郭金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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