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华：跨学科主题学习，提升育人质量的一条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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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新版课程方案明确，各学科课程标准要 “设置跨学科主题学习活动，强化学科之间的内在联系，推动课程综合化落地，突出实践导向要求”。作为基础教育人才培育的新型课程实施路径，跨学科主题学习重在培育学生哪些素养与能力？又该以怎样的实践路径切实提升育人成效？不妨阅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郭华教授的这篇文章。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全面提升人才自主培育水平。遵循人才成长规律，学生即便拥有扎实基础，倘若缺少实践本领与创新素养，学识优势也难以充分释放。由此，唤醒学生探究创造的内生兴趣，培育创新精神、开拓思维与实践能力，应当成为我国基础教育人才培育的核心任务。

《义务教育课程方案（2022 年版）》提出，要“增强课程综合性与实践性，推进育人方式转型，重点发展学生核心素养”，并在各学科课程标准里 “设置跨学科主题学习活动，密切学科内在联系，推动课程综合化落地，强化实践相关要求”，着重锻炼学生依托真实场景综合运用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不难看出，跨学科主题学习是我们主动探索基础教育人才培养，一项兼顾稳妥性与创新性的课程方案，也是提升人才培育质量的关键抓手。

培育学生融会贯通、化知成智的信心与能力

跨学科主题学习进入课程标准之前，许多学校已经有了类似的实践探索。例如，学科内的“问题解决”、项目化学习以及多学科融合的STEAM学习等。这些探索的共同之处是关注学生综合运用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引导学生运用多学科的视角、思想和方法来观察、思考、分析、解决现实问题。

这些探索说明教育者自发地体悟到了人才培养不能仅靠学科课堂教学，必须让学生在复杂情境中去创造和实践。跨学科主题学习正式进入课程，意味着个别的先锋探索成为了每一门学科、每一位教师普遍必需的行动，成为中国基础教育人才培养方式变革的一个信号灯。

在学科内部设立跨学科主题学习，有两层意涵：学科课程不能废，分科设置课程有一定的合理性；不能把分科设置课程理解成学科之间隔绝、各不相干。

跨学科主题学习要求每一门学科的教师都能站在整体育人的角度来思考本学科的育人价值、教学方式。跨学科主题学习是立足学科的主动跨界。立足学科，让学生拥有系统而扎实的学科知识与方法；主动跨界，让学生能够破除分科课程带来的视界窄化、思维僵化。202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的《一起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指出：“教育可以自然而然地实现知其然和知其所以然……基础知识和技能可以相互交织、相互补充。

近几十年来，关于课程的讨论一直在知识与能力之间不断摇摆。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们可以配置一套新的动态机制，既可以为承载大量知识的教学方式提供支持，也不放弃基于项目和基于问题的教学方式所带来的成果。例如，通过密切关注当代问题，使课程学习与学生自身息息相关。”跨学科主题学习就是这样一种理智的、积极的动态机制，让学生既具备学科课程的系统知识，又能拥有综合应用多学科知识来解决复杂问题的机会。

运用其他学科的思想、方法和工具，对理解、参悟和运用本学科的知识大有助益。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培养学生多视角观察和思考问题的品质，形成整体把握事物本质的通透能力，避免分科课程造成的刻板化。例如，化学考卷的题目“有利于保护空气的做法”有哪些？

若有宽广的思路，便会针对问题本身来思考，因而“A.减少有害气体的排放”和“B.积极植树、造林、种草”都会成为选项，但常有学生因问题出自化学而只选A，这就是刻板思维。在这个意义上，设立跨学科主题学习能够帮助学生超越学科藩篱而指向问题本身，养成把握事物本质的思想品质。

在学科内设置跨学科主题学习，同样有助于启发学科课程的教学去正确处理知识学习与学生经验及能力发展的关系、系统的学科知识与复杂的社会生活的关系，避免非此即彼的极端化倾向，尤其是综合化背景下的庸俗化倾向。

例如，降低知识难度来引起学生兴趣、减轻学习负担；为了联系学生经验、社会生活而废弃学科课程，以活动课程、综合课程来替代的想法。

布鲁纳在《教育过程》中举过一个例子，可以看作在学科课程内实现类似于跨学科主题学习的综合化学习的典型示例。

这个案例中，有了一定学习基础的班级要在标注出自然特征和天然资源但没有地名的地图上找出该地区的主要城市。这显然是一个地理课程的问题，却又广泛涉及社会、经济、文化、自然矿产等各个方面，是一个跨学科的综合性问题。

学生必须调动已有的知识储备来观察、分析，运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讨论并确认。这样，便将学生、学科与社会生活联系了起来，让学生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成为城市设计者、社会经济地理理论的发现者。

学生不仅理解、扩展了完善的学科概念，还将几种理论融会贯通，灵活运用到问题解决中，体验到自信、乐观的积极情感。在这样的学习中，学生是知识的应用者和发现者而非信号传输的接收终端。

养成学生直面困难的勇气与品格

学生的发展是在克服困难的自觉活动中实现的。不经历困难，内在的潜能就不能被激发，自觉的快速发展也难以实现。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困难都有意义，有些所谓的困难可能只是教师对学生的“为难”，并不具备教育价值。具有教育意义的困难通常与其类型和来源有关。

若困难只是有点难度的学科题目，答案唯一而封闭，那么这样的困难就只是一项孤立的任务，它所关联的只是学生在本学科已经学过的知识与技能。这样的困难从何而来又向何处去，解决它有什么意义，学生并不特别关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学生解决问题的思路可能是刻板的套路，所用知识和方法也大多就事论事，难以站在高远处整体规划，也很少能够通过解决“难题”建立起相互联结的结构化思想，更难提升情感、态度和价值观。

跨学科主题学习所要直面的挑战，具备真实性、不确定性与开放性特征。

在这类学习活动里，会遭遇多少难题、属于何种类型，能否顺利化解、采用何种方案，以及最终成效如何，全都无法预先定论。跨学科主题学习虽设有目标，也预设了实现目标的大致方向，但目标落地路径、完成程度以及具体推进过程，如同科研探索与现实社会事务一般充满变数，需要学生在主动实践推进目标的过程中逐步明晰。

同一主题之下，不同学生会做出不一样的规划，选用不同手段、借助不同工具，经历截然不同的实践流程，面对难度各异的挑战，最终收获也各不相同。正如真实世界一般，形态万千，极具个体色彩。

对学生而言，跨学科主题学习就是持续攻克各类难题的过程。各项挑战彼此关联，要求学生立足全局视角思索破局思路，综合调用多学科知识与工具，搭建完整系统化方案。与此同时，应对难题的心态本身，也是学生学习收获的重要一环。

譬如面对困境选择何种策略，如何判断难题在整体任务中的位置与价值，选用何种方式破解，都会潜移默化塑造学生的品性。可以说，在跨学科主题学习当中，“跨学科” 是基础条件，“主题学习” 才是核心落脚点。在攻克难题的过程中，学生才真正发生深度学习，转变为学习的主导者。

北京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开设 “诗乐舞（语文、音乐、舞蹈）” 跨学科主题学习项目，导演、编舞、作曲与演员全部由高二学生担任。项目结束后，学生导演在导演手记中写下这段文字：

“用当代的表现形式诠释古诗意蕴，又不脱离原作内核，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无异于平地起高楼…… 古诗的文化内核不能丢掉，又不想舍弃现代表达形式，最终我们决定：舍弃台词。这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构想，相当于给自己增设了第二重难关。可又能怎么办呢，我们本就是一群想法自由、乐于挑战的少年？唯有一关一关攻坚克难。…… 梦想最终落地成真。…… 当初主动给自己设置的重重阻碍，如今回望早已不再是难题，而是馈赠。见证一个突发灵感，最终化作生命里珍贵的片段，是…… 独一无二的宝贵经历。”

从这段文字能够看到，很多挑战是学生自主选择带来的，原本不必设置如此高的门槛。但少年怀揣探索的勇气，秉持 “关关难过关关过” 的信念，愿意迎难而上。化解难题的过程即是成长的过程，是学会欣赏同伴、发掘自身潜能的过程。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建立起客观积极的自我认知与对外界的看法，具备创造与落地理想成果的能力。能够攻克何种层级的挑战，就会获得对应量级的成长。正如这位学生导演所言，“困难成为了礼物”。

跨学科主题学习中的各类挑战，本就是学生在不确定环境中追寻预期成果的内在组成部分。直面并化解困境，才能让学生真切感知自我价值；也在攻坚克难的过程中消弭自身和现实世界、书本知识之间的隔阂，养成直面挑战、破解难题的热忱与品质。

让学生拥有改造和创造世界的能力和热情

学生终将走出校园踏入社会，从有限的学习场域奔赴广袤鲜活的现实世界。由此可见，学生求知的目标，绝不只是习得前人实践探索与认知总结的成果。读懂前人的实践路径、思维模式，建立对应的情感倾向、处事态度与价值观念，同样是学习的核心要义。“应当把知识共建重新诠释为全人类的共有财富，拓展其内涵，把各类认知与理解世界的方式一并纳入其中。”

经由校园教育，学生筑牢步入社会的根基。根基越是扎实深厚，前行才更有底气。

但不能为保障教育成效而割裂校园与社会的联结，反倒要引导学生走入社会、体察社会、投身社会实践，以此彰显学校教育完整而主动的育人特质。让学生在校期间以社会成员的身份参与真实社会事务，既是学校教育的关键内容，也是育人的重要载体。跨学科主题学习，正是引导学生对接现实社会的主动选择。

跨学科主题学习搭建起通往真实社会的通道。在这类主动开展的学习活动里，学生得以综合调用多学科知识破解复杂难题，体会知识的实用价值；与此同时，在攻克现实难题的过程中，学生置身复杂场景，敢于对知识提出疑问、辨析反思、开拓创新，建立起看待知识的基本观念。

举个例子，学生会明白知识并非固定不变、天生如此，而是先辈在解决问题时挖掘构建，又在持续应用中接受审视、质疑与思辨，逐步形成并迭代发展。由此生出挖掘新知、创新知识的责任意识；学生能够感悟：知识与人类的未来，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人人都肩负推动知识演进、传承人类文明的使命。

“知识会在生成、运用与重新审视的过程中持续演化”“知识永远无法穷尽，教育者应当接纳并鼓励学生一同参与知识的后续共创”。相较于单科知识学习，跨学科主题学习更能深化这类感悟。

系统修习学科知识，是探索、创造新知的先决条件，也是和先辈开展代际对话的基础。但真正的思想交流，绝非单向的诉说与聆听。学生想要从聆听者转变为对话者，从局外人转变为亲历者，就需要产生新发现、新体会、新观点，至少萌生新困惑、新疑问。

问题从何而来？

其一源自学科自身演进的内在逻辑，其二源于现实社会生活。

第一类问题往往只有抵达学科前沿才能够发掘。而跨学科主题学习，能够让在校学生在真实复杂场景中，发掘前人早已探明，但自己尚未知晓的关联与规律，赋予他们质疑、审视现有知识的底气，培养类似科研工作者的预判与直觉能力，以科研者的视角开展学习思考，参与知识的探索迭代，树立改造世界的热忱与胆识。

这类学习，并非只为取得优异成绩、考入理想院校，而是源于对世界本身的好奇，源于推动人类社会前行的责任感。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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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派投稿邮箱：xzpxzzk@163.com

来源 | 人民教育 作者 | 郭华（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

整理 | 智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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