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债危机”重新抢头条！一文读懂：法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财联社

在刚刚过去的一周，"欧债危机"四个字，再次粗暴地登上了全球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

只是这一次，风暴眼不再是希腊或意大利这样昔日的"欧猪五国"，而是欧洲一体化的奠基者、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法国。

本月以来，在法国街头映入人们眼帘的，是抗议和警民冲突；在庙堂之上，则是反对派议员"拿支票来解决"的拍案怒吼与四分五裂的议会僵局。而在残酷的金融市场上，法国国债遭遇惨烈抛售，借贷成本飙升至近四分之一个世纪高位，甚至一度让欧洲优质企业发债利率比法国政府还要便宜。

这不得不令人们思考：一个坐拥3万亿欧元GDP的大国，何以一步步跌入3.6万亿欧元的债务泥潭？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选与失控的赤字，法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颗引信被点燃的债务炸弹，又会否再次炸响整个欧洲？

"雷声滚滚"的债市

"你们根本不懂年轻人想要什么，"就在上周，极左翼议员Louis Boyard在国民议会的一场激烈辩论中，对着法国教育部长Edouard Geffray厉声质问，"要想平息这一切，你们就得乖乖掏出支票。"

而问题的根源恰恰就在于，法国根本无力承担抗议者所要求的100亿欧元(112亿美元)。

相反，在近年来靠巨额财政支出勉强渡过接连不断的危机之后，投资者已对这个欧盟第二大经济体失去信心，不再相信它能有效遏制其滚雪球般膨胀且代价极高的债务负担。

最近数周的抛售狂潮，已将法国的借贷成本推升至近四分之一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上周五，法国10年期国债相对意大利国债的风险溢价更是创下历史新高。

更糟糕的是，法国长达数月的政治动荡才刚刚拉开序幕。目前围绕预算案的激烈博弈，让外界对该国财政状况的担忧可能一路延续至2027年总统大选甚至更久。投资者对领先总统候选人的政策主张忧心忡忡：其中一位(勒庞)提出了分析人士认为缺乏可信度、过于雄心勃勃的财政目标；另一位(梅朗雄)甚至提出了直接减免债务的激进主张。

曾在1990年代初及2014至2017年两度出任法国财长的Michel Sapin坦言："经济疲软、预算危机恶化与大选隐忧交织在一起。政治上的不确定性进一步放大并加剧了人们心头的真实恐慌。"

本月，法国各类资产首当其冲遭遇重创。该国基准10年期国债收益率本月一度逼近5%关口，虽随后回落至4.85%，但较两个月前不足4%的水平仍显著飙升。更为反常的是，越来越多法国优质企业的发债成本竟然低于同期限的法国国债。与此对应，法国基准股指CAC-40指数在过去两个月内已重挫约10%。

距离总统大选仅剩七个月，极右翼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及其左翼对手让-吕克·梅朗雄已经借势利用公众的不满情绪。

他们承诺，将翻过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执政十年的经济政策篇章。他们认为，这些政策偏袒富人，却损害了工人的利益。由于受到任期限制，法国总统马克龙无法再次参选，而其所在阵营潜在接班人的民调也表现不佳，难以抵挡两位挑战者日益高涨的声势。

欧债危机"梦魇"重现

由于看不到明确的出路，各种关于这场危机最终将走向何方的猜测甚嚣尘上。而对欧洲而言，这显然是一个噩梦般的情景。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法国的债务问题正在向其他国家蔓延，这再次唤醒了人们对"债务传染"的恐怖记忆——这一词汇曾是15年前险些撕裂欧元区的希腊债务危机的代名词。

随着对法国的顾虑向外蔓延，意大利和希腊的国债收益率利差近几周同步走阔，欧元汇率亦承压下挫。本月以来，欧元对所有G10货币悉数贬值。

法国是欧盟的创始成员国之一。与其他国家相比，法国可能成为一场规模更大的压力测试对象，原因不仅在于其经济体量庞大，也在于法国传统上扮演的是欧洲保护者而非问题制造者的角色。法国拥有约3万亿欧元的经济规模，债务总额约为3.6万亿欧元，是2010年希腊债务规模的约10倍。

当然，这次的危机与十多年前相比也存在着差异。法国目前仍然能够通过借贷融资，而持有大量法国主权债券的银行，其资本状况也比2010年时更加稳健。此外，欧洲如今也建立了更完善的危机救助机制。

在Sapin看来，法国的体量意味着"这场危机的利害关系要大得多"，但法国尚未像当年的希腊那样被金融市场拒之门外。"希腊当时已经完全没有财政回旋余地。法国仍然有一些空间，但由于我所说的财政危机——而非债务危机——这一空间已经大幅缩小。"

无论是通过政治协调解决问题，还是获得外部援助，目前的可能性都不大。作为欧盟最大的经济体，德国自身也麻烦缠身，德国总理默茨正苦于应对极右翼势力支持率的飙升。欧洲央行则将重点放在应对再度抬头的通胀上，而非放松货币政策或启动紧急工具来照顾某一个国家的需求。与此同时，欧洲央行也即将迎来领导层更迭。曾担任法国财政部长、现任欧洲央行行长的拉加德，似乎正逐渐走向离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实上，法国面临的财政挑战并非发达经济体独有，但该国始终未能改变政策方向，终于令投资者感到恐慌。

这场危机早已酝酿多年。法国已经超过50年没有实现过预算盈余，而未来12个月内，法国债务占经济产出的比重预计将突破120%，进一步高于2019年不到100%的水平，与德国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到2027年，法国的债务利息支出将超过900亿欧元，高于该国年度教育预算，进一步挤占本就有限的财政资源。

有意思的是，2017年马克龙就任总统时，曾承诺通过促进企业发展的减税措施，以及提高劳动力市场灵活性的改革，推动经济增长，从而摆脱赤字困境。这些举措起初似乎取得了成效：财政赤字占经济产出的比重降至3%以下，经济增速则超过2%。

但马克龙推行的政策也让他被冠以"富人总统"的称号。与此同时，燃油税上调引发了2018年至2019年的"黄背心"抗议运动，进一步激化了民众的不满。马克龙被迫调整政策方向，通过减税及其他措施安抚抗议者。随后，新冠疫情和通胀冲击接踵而至，政府为家庭和企业提供了数千亿欧元的支持。

2024年议会选举后的政治分裂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局面。极左翼与极右翼阵营之间虽然立场对立，但双方罕见的共识只出现在推翻少数派政府的投票中，而这些政府当时正试图修复财政状况。

前路仍是深渊？

随着问题规模不断扩大，法国需要采取更强有力的预算整顿措施。但对选民而言，这种财政术语说白了就是削减开支和提高税收，而这些措施只会让生活变得更加艰难。

法国预算监督机构等多个方面均发出警告，称法国必须采取行动，以避免陷入"债务滚雪球效应引发的债务螺旋"。然而，现任总理勒科尔尼面临着与前两任总理相同的困境：他的两位前任都曾试图采取纠正措施，最终却被迫辞职。

今年的预算制定工作面临着更加严峻的挑战，因为经济放缓已经打乱了政府的目标。为了实现5%的财政赤字目标——而这一目标今年仍将无法达成——政府已提议在2027年大幅收紧开支。

勒庞试图通过公布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来缓解市场的部分担忧。她表示，该计划能够将明年的财政赤字占经济产出的比重大幅压低至3.7%。投资者认为，这一目标方向正确，但对于实现这一目标所需进行的大规模财政调整，市场仍深感怀疑。

全球最大的债券投资机构之一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上周表示，将继续维持长期以来对法国政府债券的"大幅低配"立场，并预计市场压力还将持续累积。

麦格理集团利率策略师Thierry Wizman指出："法国债券遭到抛售与社会动荡如今形成了相互强化的反馈循环，而这一循环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法国政治极化的影响。如果有可能，解决其中一场危机将有助于化解另一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