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上海聂家花园,聂其璧已经成了亲友口中的“聂四小姐”。她出身名门,却不像传统闺秀那样安坐深闺,反倒常常翻墙、爬树,赶去看戏、看电影,或参加文艺活动。家人说她“疯”,她却活得十分自在。
聂其璧的父亲聂缉椝曾任上海道台,母亲曾纪芬是曾国藩最小的女儿。聂家在黄浦江畔建有大宅园,园内有池塘、果树、裁缝间,甚至还有供家人使用的道路和作坊。这样的家庭,物质条件自然优渥,但规矩也多,尤其对家中的女儿要求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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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聂其璧不愿被规矩困住。她没有接受旧式私塾教育,而是进入教会学校读书。英语、法语,都是在那里打下的基础。她平时爱热闹,到了教堂礼拜时却十分安静,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她结识了宋美龄。
当时的宋美龄还没有后来那样显赫,宋家与聂家之间也并非外界想象的那种高低悬殊。两位年轻女子性情相投,周末常在聂家花园见面。那座宽阔的宅园,既是聂其璧成长的地方,也成为她与宋美龄交往的重要场所。
有意思的是,聂其璧面对家里安排的婚事并不顺从。亲属为她挑选的多是门第相当的公子,她却看中了留学归来的周仁。周仁有学问,曾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后来从事教育与科研工作,但家境远不能和聂家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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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起初并不理解。一个出身显赫的小姐,为什么要嫁给一位收入并不丰厚的学者?聂其璧看重的却不是家产,而是人的能力和品格。父母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尊重了女儿的选择。婚礼上,宋美龄担任伴娘,并赠送珍珠项链,这段交往也因此留下了民国社交圈的一则逸闻。
婚后,聂其璧没有变成只会享受的富家太太。她喜欢文艺,曾参加木偶剧团,还让家中裁缝为自己制作演出服装。1939年,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独自前往美国,探访电影界人士,并与卓别林合影。照片后来遗失,她一直觉得可惜。
她的婚姻生活同样颇有个性。周仁在高校和科研机构任职,工作繁忙,聂其璧却坚持一家人尽量共进晚餐。她偏爱湖南口味,丈夫是江苏人,口味偏甜。一次吃饭,她照常给丈夫夹菜,周仁忽然说:“今天别夹了,我不想吃。”聂其璧追问:“以前不是说好吃吗?”周仁见她认真起来,只得把菜吃完,席间的气氛才重新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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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小事看似琐碎,却能看出两人的相处方式。聂其璧性格强硬,但并非蛮横无理;她在意的是家庭关系中的回应。周仁性情温和,懂得让步,也没有因为妻子出身优越而刻意争强。一个敢说,一个愿听,婚姻反而维持了稳定。
抗战时期,周仁参与研究机构和设备资料的内迁。途中要经过越南,再转往昆明,物资繁多,交通紧张,运输十分困难。火车站人员多使用法语沟通,周仁一时难以解决装运问题,聂其璧便凭借熟练的法语出面交涉,终于争取到车厢,使设备和资料得以转移。
到达昆明后,生活条件骤然下降。昔日住在大花园里的聂家小姐,只能和丈夫挤在简陋房间里,还要帮忙整理、保管资料。她没有因环境艰苦而抱怨,反而承担起许多实际事务。这样的能力,并不是礼仪课上教出来的,而是在复杂处境中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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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把两个儿子一直留在身边。战乱中,孩子们跟随学校转移,途中步行许久,遇到过盗匪和小偷。有人劝她把孩子带在身边,她却认为,年轻人需要亲自面对困难。儿子讲起旅途上的惊险时,她只说:“这些经历,以后会派上用场。”
这句话并不漂亮,却很实在。她给孩子的不是一条处处铺好的路,而是处理问题的机会。大儿子周麒后来成为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也是桥牌领域的专家。母亲早年允许他离开熟悉环境,或许正是这种教育方式,让他在复杂局面中形成了独立判断。
抗战结束后,聂其璧又陪同周仁把此前保护下来的设备和资料运回上海。1987年,上海有关方面为周仁立铜像,已经89岁的聂其璧由儿子推着轮椅参加揭幕仪式。那座铜像记录的是周仁的学术贡献,而站在一旁的老人,也见证了一个名门小姐如何在婚姻、战乱与家庭责任之间,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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