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一地发布鼠疫防控风险提示，究竟怎么回事？

这两天我手机里也蹦出来几条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什么“内蒙鼠疫”“风险提示”，背景音乐压得人心里发紧。好几个人来问我，是不是又出大事了？还能不能去呼伦贝尔？

我把呼伦贝尔市疾控中心那份提示找出来看了。看完第一感觉是，它被短视频掐头去尾之后，味道全变了。原文其实不是“呼伦贝尔发现鼠疫”，也不是“当地老鼠带菌”，而是提醒大家留意来自俄罗斯远东鼠疫疫源地区的人员，如果这些人出现疑似症状，要尽快就医并告知旅行史。这个提醒的出发点是边境防控，不是本地已经有人感染。

那为什么会有这个提醒？跟一条境外消息有关。世卫组织官网10月10日的公报提到，俄罗斯伊尔库茨克一家鼠疫防治研究所的一名工作人员因不明原因肺炎死亡。因为去世的人供职于鼠疫研究机构，加上西伯利亚那边确实有鼠疫自然疫源地，外界很容易往鼠疫上想。

但世卫组织同一天的公报也把俄方通报的情况写得很清楚：伊尔库茨克州近期没有报告鼠疫病例，对这名工作人员及其接触者的检测没有发现高威胁病原体，涉事实验室没有发生生物安全事故，也没有发现与该病例相关的新发严重肺炎病例。世卫组织同时留了一个尾巴，导致这名工作人员死亡的病原体还没最终确认，所以不能把所有可能的致命病因都排除掉。不过从风险评估看，伊尔库茨克当地属于中低水平，全俄低风险，跨境扩散风险极低。欧洲疾控中心也说了，没有证据表明出现二次感染或者持续的人际传播。

换句话说，目前没有任何一例被确认的鼠疫。俄方没有报鼠疫，检测也没发现鼠疫杆菌。在这种背景下，呼伦贝尔疾控发一份健康提醒，更像是一种“宁可多问一句”的边境常规动作，而不是因为家门口已经出现了疫情。

再看呼伦贝尔自己的底子。呼伦贝尔市疾控中心在提示里写得很直接，呼伦贝尔自1927年以来再没出现过人间鼠疫病例，近几年常态化监测也没有发现鼠间鼠疫疫情，综合研判发生鼠疫疫情的可能性较低。一个地方将近一百年没有人感染鼠疫，近些年的鼠类监测也没查出鼠疫杆菌，这个底子其实相当干净。

当然，呼伦贝尔确实是鼠疫自然历史疫源地，也挨着俄罗斯远东，人员往来频繁。鼠疫自然疫源地不等于天天闹鼠疫，它只是说自然界里存在鼠疫病原体在野生动物之间循环的条件。中国疾控中心统计过，截至2024年，我国有12类鼠疫自然疫源地。2010年到2024年这15年里，全国一共报告了33例人间鼠疫，其中内蒙古15例，占45.5%。这个比例听着不低，但要注意，15年15例是散发的，平均一年一例，而且绝大多数都跟直接接触野生动物有关，放牧、捕猎、剥食旱獭或者鼠类。中国疾控中心的数据还显示，这33例里，喜马拉雅旱獭疫源地贡献了16例，长爪沙鼠疫源地15例，黄胸鼠疫源地2例。风险集中在特定疫源地和特定行为上，不是走在草原上就会中招。

鼠疫这个病，咱们不用陌生，但也不用自己吓自己。它的病原体叫鼠疫耶尔森菌，在我国传染病分类里属于甲类，民间有时叫它“一号病”。这病起病急，传染力不弱，病情进展快，病死率也不低。传播途径主要是三条：跳蚤叮咬、接触染疫动物、呼吸道飞沫。潜伏期一般1到6天，多数2到3天，个别能到8到9天。发病后往往是突然高烧，体温冲到39到41℃，打寒战、剧烈头痛、呕吐腹泻、心跳快、血压往下掉，严重的会意识模糊甚至昏迷。临床上分腺鼠疫、肺鼠疫和败血型鼠疫。

今天的医学条件下，鼠疫完全可防、可控、可治。只要早发现、早隔离、早用抗生素，大多数患者能救回来。《鼠疫诊疗方案（2023年版）》也是这个思路。真正要命的往往不是没药，而是发现太晚、当成普通感冒扛着。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防护建议其实不复杂。去草原、牧区玩，别手欠去摸旱獭、鼠类，别追着动物跑，更别捡野外的死老鼠、死旱獭。不要剥食、加工、食用任何野生疫源动物，也别觉得“野味”有什么稀罕。不私自把疫源动物的活体、尸体、皮毛、肉制品带出疫区。家里发现病死鼠或者不明原因死亡的动物，跟社区、疾控说一声。

户外放牧、游玩穿长袖长裤，必要时戴帽子、防蚤手套，离鼠洞远点。要是自己或身边人出现发热、畏寒、淋巴结肿痛、咳嗽乏力，别硬撑，赶紧就医，把旅行史说清楚。这些事做到了，风险就压得很低了。

回到那份提示本身。它有没有必要？我觉得可以从两个角度看。站在疾控部门的位置，边境地区、自然疫源地、邻国出现一起还没定性的公共卫生事件，发一句健康提醒，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中俄在鼠疫防控上一直有合作，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过，双方商定2026年恢复联合考察评估和预测鼠疫等特别危险流行病学情况，中俄双方2025年以来已通报传染病疫情动态8次。这种提醒属于日常操作，不是临时起意。

但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这份提示被短视频一加工，确实容易制造出一种“呼伦贝尔要暴发鼠疫”的错觉。实际上，呼伦贝尔到伊尔库茨克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比北京到上海还远，并不是紧挨着的暴露区。俄方没有确诊鼠疫，呼伦贝尔本地近百年没有人类病例，近年也没有鼠间疫情。用一个尚未定性的境外不明原因肺炎死亡事件，来发跨境鼠疫预警，证据链确实偏弱。呼伦贝尔疾控自己在文末也说了，“大家不必过度恐慌”。这句话被很多转发的人故意忽略了。

我个人的判断是：需要知道，但不需要害怕。

知道，是因为鼠疫毕竟是甲类传染病，边境地区保持警惕没坏处；不害怕，是因为目前没有一例确诊鼠疫，本地风险极低，普通人正常生活、正常旅行完全不受影响。如果你已经订了去呼伦贝尔的机票酒店，没必要因为一条被剪过的短视频就退掉。到了草原，管住手、管住嘴，别接触野生动物，别吃来源不明的野味，回来一两周内留意身体状况，有发热咳嗽淋巴结肿就及时就医并告知旅行史，这就够了。

真正要防的，除了鼠疫本身，还有那种把“风险提示”直接等同于“疫情暴发”的传播方式。疾控发提示是让你心里有数，不是让你慌了手脚。科学认知，理性应对，比转发一百条吓人视频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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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江瀛川

校稿| Alice编审| Hide / Blue sea

编辑 设计| L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