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丈母娘家的饭桌上，摆了八个菜。
贺子昂坐在主位旁边，穿一件黑色立领夹克，手腕上一串沉香珠子。
看见我进门，他站起来，主动伸手。
“周哥，久仰。佳怡天天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技术好，人稳。”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很干净。
“坐坐坐。”
赵春芳招呼着，把我按在最边上的位置。
许佳豪坐我对面，正在刷手机，头都没抬。
“姐夫来了啊。”
菜还没动几筷子，贺子昂就打开了平板。
“周哥，我简单给你讲讲我们的模式。”
屏幕上是一张张漂亮的图。
门店效果图，品牌标志，加盟流程，收益测算。
“加盟费十八万，设备和首批物料由总部统一配送。我们只要在本市铺开三十家店，总部光加盟费就能回笼五百多万。”
“再加上物料差价，一年流水上千万不成问题。”
他说得很顺。
一看就是讲过很多遍。
赵春芳在旁边点头：“你听听，人家这才叫做生意。”
许佳豪放下手机：“姐夫，我姐这是给你机会。别人想入股还入不了呢。”
许佳怡没说话，但她一直看着我。
她在等我点头。
我放下筷子。
“贺总，我想问三个问题。”
贺子昂笑了：“请说。”
“第一，物料供应商是谁，签了几年的协议？”
“第二，加盟费打进哪个账户，是品牌公司的对公账户吗？”
“第三，你在邻市做的那个叫果小満的品牌，现在还有几家店在开？”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贺子昂脸上的笑没变，但手指在桌上停住了。
“周哥做过功课啊。”
“果小満那是我早年的尝试，市场不成熟，正常调整而已。”
“调整到法院有十一条被执行记录？”
我说完这句，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是我上一世在出租屋里，一条一条查出来的。
那时候已经晚了。
贺子昂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扣，声音拔高了。
“周哥，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跟佳怡好心带你一起发财，你在这跟我查户口？”
“你一个拧螺丝的，懂什么叫商业？”
赵春芳立马站到他那边：“周屿，你什么态度？子昂是客人！”
许佳豪也跟着嚷：“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
许佳怡站起来，眼圈红了。
“周屿，你今天是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我拿起外套。
“我只是问了三个问题。他一个都没回答。”
“妈，谢谢您的饭，我先走了。”
我出了门，下楼。
楼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许佳怡追下来，在单元门口拦住我。
“周屿，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到底支不支持我？”
“不支持你拿我的房子去赌。”
她咬着嘴唇，憋出一句：
“那就离婚。”
上一世，她也说过这句话。
我当场就怂了。
这一次，我看着她的眼睛。
“好。”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你……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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