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3年，北京，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和负责军队工作的同志讨论空军领导班子人选。空军司令员一职空缺已久，接任者不仅要有战功和资历，还得真正懂飞行、懂部队、懂空军建设。
周恩来提出的要求很简洁：“这个人，要能上天。”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分量却不轻。空军司令不是普通的军事岗位，若长期只在地面指挥，对飞行训练、航空技术和空战规律缺少直接体验，作出的判断难免隔着一层。周恩来所说的“上天”，指的就是能够驾驶飞机。
李德生听到这个要求后，很快想到了马宁。
马宁并非当时最显赫的将领。1955年授衔时，他只是上校；1964年，才晋升为空军少将。论军衔，他比许多候选人低；论名气，也不算开国将帅中最为人熟知的一位。但李德生相信，马宁有一项别人不容易替代的经历：他既从陆军战场走出来，又亲自驾驶过飞机，还长期在空军部队任职。
这份经历，和他的伤腿有关。
马宁1922年出生于河南沁阳，少年时期家境艰难。1938年前后，他参加八路军，逐渐在战斗中显露出善于判断、敢于负责的特点。抗日战争胜利时，他已经担任副团长，李德生正是他在晋冀鲁豫部队中的直接上级。
1945年上党战役期间，马宁根据战场变化判断敌军退路，组织部队追击，取得了较好战果。战斗中，他多次负伤。一次转移途中，坐骑因雨天路滑摔倒，他原本受伤的左腿再次遭到重创。
医疗条件有限，治疗也难以精细。伤愈后，马宁的左腿比右腿短了约4厘米，走路一瘸一拐，战友们便叫他“瘸子”。这个称呼带着战场生活的粗粝，却没有让他停下脚步。部队后来为他记特等功，并授予特级战斗英雄称号。
有意思的是，这样一条腿，后来竟没有挡住他成为飞行员。
新中国成立后，空军建设加速推进。马宁产生了一个大胆想法：改行学飞行。老领导王近山知道他的伤情，劝他说：“地面岗位也能干出成绩，何必非要冒这个险？”马宁回答：“既然想学，就得试一试。”
体检并不顺利。腿伤是一道难关，嗅觉检查又出了问题。马宁没有退缩，四处寻找老战友帮助，后来找到时任空军政治部主任的吴法宪。吴法宪起初建议他留在地面工作，马宁仍坚持参加飞行训练。经过治疗和复查，他终于进入航空学校。
飞行训练比战场上的勇敢更考验耐性。飞机起飞后，人的判断必须精确到秒，任何迟疑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马宁克服了身体缺陷，很快成为同批学员中较早实现单飞的人，并以较好成绩完成训练，后来成为轰炸机飞行员。
这段经历，使他对空军有了不同于一般地面将领的理解。
1951年，马宁调任空军第二十师副师长，后任师长。1955年一江山岛战役中，空军部队承担了重要支援任务。马宁率部参加作战，对敌方阵地和指挥目标实施轰炸，为登陆部队行动提供空中支援。战役结束后，浙江沿海部分岛屿相继获得解放，人民解放军的海空协同能力也受到检验。
同年授衔时，马宁被授予上校军衔。这个军衔并不显眼，却和他的实际经历相称：他既有陆军作战经验，也有空军指挥和飞行经验。后来，他担任空军军级领导职务，1960年晋升为空军大校，1964年晋升少将，并曾任空军第一军军长等职。
1971年“九一三事件”后，吴法宪停职反省，空军领导岗位需要重新安排。由于此前空军系统受到复杂因素影响，中央对新任司令员的人选格外慎重。李德生负责协助空军工作时，没有只看军衔高低，而是把“能不能真正懂空军”作为重要标准。
马宁的名字因此被递到了毛泽东和周恩来面前。
有人担心，一位少将能否承担空军司令员的重任。李德生没有回避这种疑问，只说马宁熟悉部队，了解飞行，经历过战争考验，能够把空军的专业性和军事指挥结合起来。
1973年，马宁被任命为空军司令员。距1955年授衔，正好18年。对一名当年只是上校的将领来说，这次任命并非单纯的职务提升，更是对其特殊经历和工作能力的认可。
同年军队高级干部调整期间，毛泽东接见部分将领，见到马宁时，曾以“大、小、跳、跑、吃肉、吃草”打了一个字谜。马宁没有猜出，毛泽东也没有继续解释。这类谈话看似随意，却留下了那个特殊年代里领导人与将领交往的一个细节。
1984年，马宁离休，按副兵团级待遇生活。2010年，他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生前那条受过重伤的腿，曾让他差点进不了飞行学校；而正是这段不寻常的飞行经历，最终成为他出任空军司令员的重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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