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100倍，却像什么都没发生：PCIe 5.0固态硬盘到底为谁而生

对于几十年的老司机来说，机箱里绝大多数时间转着的都是机械硬盘。

直到2014年初，我给MacBookPro装了第一块SATA固态，记得是三星840 EVO，虽然仅仅是廉价的TLC颗粒，还有掉速BUG，但单队列4K随机读取已从机械硬盘的100 IOPS提升到10000 IOPS，那种感觉堪称脱胎换骨，开机、打开软件、打开文件，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可惜的是，此后每一次升级，带来的震撼都在层层递减。

过去十年，随着SSD的价格逐渐亲民，120、250GB的小盘很快被淘汰，台式机和笔记本都逐渐换上了512GB以上“大容量”SSD，彻底步入全固态时代。大约2018年，我换了块便宜的PCIe 3.0 SSD；四年前换上现在这台电脑，我又加了一块第四代SSD。但从那一刻开始，一道“升级无法带来性能提升”的门槛已经产生了。

去年给老婆装电脑时，涨价潮还未杀到，赶上一波好价，入手了一块1TB第五代SSD：三星9100Pro，甚至带了1GB独立DRAM缓存。顺序读写逼近15000MB/s，而十几年前那块机械硬盘，只有150MB/s，纸面速度又快了整整一百倍。可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没觉得比我老电脑上的PCIe 4.0快上哪怕一丝一毫。

纸面数字快了几倍

体感纹丝不动

我原本以为，用上“最高端”硬盘，体验和过去总该有不一样（哪怕一点点）。结果证明，这是我一厢情愿。

开机速度，两台机器基本持平；在系统里打开应用，顺滑度毫无分别；游戏加载，等待进度条的时间分毫不差，偶尔的随机卡顿也没见减少；就连串流电影，都找不出半点差异。Gen5的标称顺序读写速度是Gen4的两倍，可这两倍仅仅体现在复制大文件上，最终没有兑现成任何肉眼可见的东西。

我自己不常搬运大文件，也很少在这台机器上跑多线程重负载任务。绝大多数用户莫不如此。那些追着最新第五代SSD买单的消费者，多半根本不会把它用在它真正擅长的工作上。如果你每天只是办公、刷剧和打游戏，那串漂亮的顺序读写速度，对你而言就是一串无用的数字。

速度没等来，先等来了散热片

被浪费的性能，只是烦恼的开头

我为了省200差价买了9100Pro国行无散热片版（原版散热片是一体化的），以为靠主板自带的马甲能够压住，结果很快就乖乖掏钱另配了一块独立散热片。

这块Gen5旗舰盘峰值读写功耗最高可达10.5W，即便三星宣称“5nm主控相比上代990Pro能效提升49%”，但维持14800MB/s满速时，主控与闪存的热压力依然远超Gen4 SSD。官方设定70℃为温度红线，一旦接近阈值，硬盘会自动降速，这个过程静默发生，系统不会弹出任何提示。哪怕系统闲置，密闭M.2插槽也会缓慢积热。

于是，一台本该安心打游戏刷剧的电脑，反倒让我落下一块心病：时刻惦记着那块硬盘凉不凉快。早知如此，当初为最新硬件多付的那笔溢价，随便花在哪儿都更好。

厂商卷的是顺序，游戏拼的却是随机

这正是营销话术最容易偷换概念的地方

近两年，PCIe 5.0 SSD铺天盖地的宣传，都在反复念叨顺序读写，暗示天真的玩家：换上它，游戏体验就能起飞。真相是只要你手里已经有一块Gen3或Gen4的NVMe SSD，再向上升级，既不会缩短加载时间，也不会让帧率多上一帧。

游戏读取的是零零碎碎文件，吃的是随机读写，看的是IOPS（每秒输入输出操作数）；而Gen5相对Gen4突飞猛进的，恰恰是顺序带宽。随机IOPS这一代几乎没有改进，游戏表现自然也就原地踏步。

理论上Gen5 SSD对于大地图开放世界的首次加载提升巨大，但《天国：拯救2》Gen5仅比Gen3加载快约15%（约5秒），《黑神话：悟空》从Gen3 QLC到Gen5 TLC只快约10%。而且这是Gen3到Gen5的差距，Gen4升到Gen5会更小。总的来说，Gen4乃至Gen3 SSD应付绝大多数游戏都绰绰有余。

业界本指望DirectStorage来改写局面，让游戏像串流一样把材质贴图直接喂进显卡。可它的普及速度惨淡，除了寥寥几款游戏，绝大多数游戏开发商不支持，距离成为行业标配少说还要好几年。

理论上说，GPU解压DirectStorage、靠SSD实时流式加载的游戏本该是最该吃带宽的，如《瑞奇与叮当：时空跳转》《漫威蜘蛛侠2》《魔咒之地》《最终幻想16》《生化危机：安魂曲》获得的收益应该巨大。

但实测《瑞奇与叮当》的传送门连续切换场景里，Gen5和Gen3表现几乎完全相同！Gen5只在冷启动、快速旅行时拿到个位数百分比、零点几秒到1秒左右的优势，看来现阶段DirectStorage给Gen5 SSD画的大饼同样不靠谱。

真正用得上那15000MB/s的，是这几类人

当然，高速顺序读写并非一无是处，它只是挑用户。

视频剪辑、3D渲染、本地大模型工作流，才是Gen5的主场。达芬奇、Premiere Pro要在庞大的素材里反复解析、拖动冗长的时间轴，再吐出沉甸甸的导出文件，每一帧都在吞吃存储带宽。Unigine 3D渲染中的资产加载、流式读取、缓存与最终输出，都会因Gen5明显提速，溢价便物有所值。对发烧友来说，那点差价本就不在话下。

另一类是天天跟大文件搬家的人。动辄几百GB的媒体素材、RAW底片、备份镜像在硬盘间来回倒腾，时间成本相当可观，这时候Gen5才真正露出獠牙，它本就是为这种极限搬运而生的。

不过真要上Gen5，务必先把散热安顿好。以我的亲身教训，Gen5发热凶悍，有时不在重负载下也会热到降速，多数型号会自带散热片甚至小风扇，若你没有，另购主动散热器是逃不掉的代价。

双向四车道实在太冗余了

说到这里，我还有个略显离经叛道的看法：CPU分配给M.2 SSD的PCIe通道，或许该减一减了。

用户明明得不到多少好处，一块硬盘却固定占用四条PCIe 5.0通道，未免奢侈。按编码后有效带宽计算：PCIe 3.0单通道约 0.985GB/s，四条通道合计约3.94GB/s；而PCIe5.0单通道单向有效带宽就达到 3.94GB/s，刚好等于PCIe3.0的四条通道。

放到日常办公、游戏这类场景，给每块硬盘分配两条，甚至单条PCIe5.0 通道，带宽储备都绰绰有余。就如同RTX 5060这种“弱鸡”显卡，GPU芯片内部只启用8通道，却要完全占用PCIe Gen5 x16通道。等到PCIe 6.0、7.0 落地，单通道带宽继续翻倍，这种通道资源浪费会更加刺眼。

更何况，绝大多数消费级 M.2 Gen5 固态，根本跑不满 PCIe5.0 x4 的15.75GB/s单向链路上限，只有旗舰型号在持续大文件顺序读写场景才能摸到这个天花板。

结语

兜兜转转，结论无比简单：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第五代SSD为时尚早，第四代才是当下闭眼选的标准答案。更极端一些：哪怕两块盘标价相同，考虑到Gen5额外的散热麻烦，我也会劝你选Gen4。

唯有那些拼生产力、日复一日搬运海量数据的人，才配得上这份速度。所以在为15000MB/s 掏出溢价之前，不妨先问自己一句：你的需求，真的配得上这块发热的硬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