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春,苏南水阳、狸头桥一带,粟裕把一张皖南地图摊在桌上,反复查看山川、河流和道路。此时,摆在新四军面前的,不只是部队往哪里走的问题,更是军部能否摆脱被动局面的关键选择。
皖南与苏南相距并不算远,双方控制区之间最远约150公里。按照粟裕的估算,如果皖南军部决定向东转移,苏南方面派出三个团迎接,两支部队从南北两面相向行动,最快一昼夜便有可能接上。
这不是临时起意。
1940年,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调集约18个团,逐步压缩新四军在皖南和苏南的活动空间。他的布置很明确:切断两地联系,先困住皖南军部,再对苏南部队施压。
有意思的是,国民党军内部曾有一种判断,认为叶挺、项英在皖南容易被围困,陈毅、粟裕在苏南却不易被一举控制。这种判断未必完全准确,却说明苏南和皖南所处的环境确实不同。
皖南多为国民党军重兵控制区域,新四军军部又背负机关、后勤和伤病人员,行动受到很大限制。苏南则处在日军占领区和敌后乡村之间,国民党军若大规模进入,既要顾忌日军,也要承担补给和地方控制的压力。
陈毅、粟裕据此提出,皖南、苏南如果各自为战,兵力就会被分散;若能合在一处,再向苏南、苏北及长江以北发展,部队反而更容易打开局面。陈毅曾向项英表达过类似意思:“皖南不能久守,东移才有出路。”
项英的考虑却不同。他主张把皖南和江南看作相对独立的作战单位,认为皖南应依靠江南增援,在国民党军发动进攻后打破封锁,并伺机向浙东、闽北方向发展。
这两种方案,差别不在一条行军路线,而在对根据地性质的判断。陈毅、粟裕更看重敌后发展和机动作战,项英则更担心皖南一旦放弃,军部失去依托,部队会陷入无处落脚的境地。
为了说明东移并非空想,粟裕没有只停留在电报往来上。他安排江南指挥部作战科长吴肃带侦察组,与皖南军部作战科长李志高率领的侦察组分别出发,勘察双方可能接近的道路。
勘察内容很细。山口能否通过,河流何处可渡,村庄之间是否有隐蔽道路,地方群众能否提供粮秣,都要记录在案。吴肃完成任务后,向粟裕详细报告了沿途情况,双方对接并不是完全没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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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粟裕还根据苏南部队能够调动的兵力,拟定了三个团接应军部东移的方案。三个团不是全部投入正面交战,而是承担开路、掩护、接应和堵截等任务,目的在于为军部机关和主力争取时间。
陈毅、粟裕也清楚,电报中的文字很难把复杂的敌情和行动步骤讲透,因此曾派人前往皖南军部沟通,希望当面说明苏南方面的判断。问题在于,军事准备已经逐步展开,决策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定。
1940年5月4日,中共中央连续致电项英,要求新四军军部、后方机关和皖南主力转移到苏南,并明确提出部队应向苏南、苏北直至海边的广大敌后地区发展。这一指示,实际上为东移提供了政治和战略依据。
但项英仍没有立即行动。其顾虑并非毫无来由,皖南军部人数众多,机关、伤员、家属和物资都需要转移;一旦途中遭遇拦截,后果将由整个军部承担。正因为责任重大,计划越是周密,决断反而越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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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没有给出太多等待时间。1940年夏,江南国民党军从南、北、西多个方向加强压力,新四军在苏南也面临被压缩的危险。陈毅、粟裕判断,若继续把力量困在江南,苏南和皖南都可能失去主动。
6月15日,陈毅、粟裕致电中央、项英和刘少奇,说明局势已难以继续周旋,并提出转移苏北、集中力量发展的打算。对他们而言,这已不是是否接应军部的问题,而是江南部队必须先保存自身、寻找新的发展空间。
6月28日,陈毅率部渡过长江。7月8日,粟裕率江南指挥部主力渡江北上。三个团接应皖南军部东移的计划,至此失去了实施条件,苏南部队转而在江北建立新的活动区域。
这次转移后来证明改变了新四军的发展格局。陈毅、粟裕在苏北站稳脚跟,部队获得了更大的回旋余地;而皖南军部仍留在原地,直到1941年1月遭遇国民党军包围,皖南事变由此发生。粟裕的方案并非没有准备,也不是道路完全不通,真正使它搁浅的,是战略判断、现实顾虑和决策迟疑同时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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