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与阿富汗交界处有个县，生活着中国唯一白种人，只能族内通婚

今年9月下旬，一则不太起眼的消息从伊斯兰堡传来——中巴两国正式启动边界联合委员会运作，把红其拉甫口岸基础设施升级、落实＂2025至2029命运共同体行动计划＂列为重点。巴方公布的数据也很提气：仅2025至2026财年，巴基斯坦海关经红其拉甫自中国进口征税就达一百五十亿卢比。消息里反复出现的＂红其拉甫＂四个字，所在的那个县大多数人连名字都念不利索——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本地人简称塔县。但凡踏进去过的人，都会被它身上好几个＂中国唯一＂震一震：全中国唯一一个独自毗邻三个国家的县，中国版图最西端的县，中国海拔最高的公路口岸所在地，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还是中国境内唯一一个以＂白色人种＂为主体的县。

三邦接壤 极西雄郡

把中国地图摊开，顺着＂雄鸡尾翎＂一路往西捋到最尖的那个角，手指停下来的位置，就是塔县。它归新疆喀什地区管辖，一个县独自咬着阿富汗、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三条边境线，总长度八百八十八点五公里。这种＂一县挑三国＂的边境格局，在全国县级行政区里几乎找不出第二家。

论体量，塔县更是＂大得不像一个县＂。全县辖地约二点五万平方公里，摊开来相当于两个北京、三个半上海并排搁在帕米尔高原之上，而户籍人口只有四万出头，平均每平方公里连两个人都站不满。它距离喀什市约二百九十公里，距乌鲁木齐则远达一千七百五十六公里，可以说一半的新疆都在它和省会之间。

真正把塔县推到国家战略层面上的，是它脚下那几个国门。红其拉甫口岸坐落在海拔四千六百多米的山脊，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陆路公路口岸，也是中巴之间唯一的陆路通道。老辈人形容这里＂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氧气吃不饱＂，空气含氧量不足平原的一半，气温最低能跌到零下四十多度，全年无霜期仅八十二天。即便条件如此严酷，这座口岸依然是中巴经济走廊的咽喉。往西北方向走约一百三十公里，还有一座卡拉苏口岸，承担着中国与塔吉克斯坦之间的陆路通关任务。至于阿富汗方向，塔县虽然通过那条著名的＂瓦罕走廊＂与阿方国土相接，但受制于对方境内地形险恶、安全形势复杂，这段边境至今没有开通正式过境口岸。

交通方面，塔县前几年还彻底告别了＂只能走国道＂的历史。塔什库尔干红其拉甫机场在2022年12月正式通航，这是帕米尔高原上建成的第一座民用机场，也是中国版图最西端的机场。从喀什飞过来，用不了一小时就能落地县城，直接把过去绕山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压缩成了一次短途航班。再加上今年9月中巴边界联合委员会的实质运作，这座曾经的＂末梢县＂正在从地理尽头一步步变成通向中亚、南亚的前沿枢纽。

碧瞳深目 鹰裔遗风

许多游客下了飞机、拉着行李走到县城广场上，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不是走错国家了？迎面擦肩而过的大姑娘小伙子，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睫毛卷翘，皮肤白得透出粉色，再加上一点被阳光烫出来的高原红，五官立体得仿佛油画人物。这些人就是塔吉克族，中国五十六个民族当中唯一属于欧罗巴人种印欧语系伊朗语族的少数民族。他们占塔县总人口的八成以上，走街串巷之间，异域感扑面而来。

需要澄清一个常被混淆的概念：中国境内的塔吉克族，和中亚塔吉克斯坦的主体民族＂塔吉克人＂虽然名字相同，但渊源并不完全一致。塔吉克斯坦那边讲的是属于西伊朗语支的塔吉克语，和波斯语接近；而生活在帕米尔高原上的中国塔吉克族，使用的是东伊朗语支下的色勒库尔语、瓦罕语等帕米尔语族诸方言，彼此之间甚至无法直接通话。学界一般把他们称作＂高原塔吉克人＂，祖源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活跃在帕米尔东西两侧的塞种人。1954年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正式设立，这支长期游牧在＂世界屋脊＂之上的民族，终于有了自己的行政家园。

因为族群人口基数小、聚居地又长年与世隔绝，塔吉克族历史上一直延续着族内通婚的传统，这是他们能把高加索人种那套鲜明五官如此完整地传递到今天的关键原因之一。走进塔吉克人家，几个孩子围在火炉边啃馕喝奶茶，一个个眼睛大得像铜铃，睫毛长得能打伞，怎么看都像从童话书里跑出来的洋娃娃。这几年国内短视频平台上，塔吉克小朋友的生活片段常常被推上热门，评论区清一色都是＂这颜值基因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塔吉克人把雄鹰视作图腾和英雄的象征，这份信仰已经深深融进他们的日常。流传了上千年的＂鹰舞＂，就是模仿雄鹰在高原之上翱翔、俯冲、盘旋的各种姿态编排而成，男人跳得刚劲，女人跳得柔中带韧，吹奏的乐器叫做＂鹰笛＂——由鹰的翅骨制成，音色清越，一吹响整个山谷都在回响。鹰舞早在2006年就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已成为帕米尔文化最亮眼的名片。

每逢办喜事，塔吉克人家更是把这股热情拉满。一场婚礼要连办三天，第一天在女方家，第二天送亲进男方家，第三天则是家族亲友集中庆祝。流水席不散，手鼓不停，鹰笛一吹，男女老少都往场子里跳，兴头上还会组织＂叼羊＂比赛——骑手们在马背上争抢一只去头的羊羔，谁最先把它扔进指定圈内谁就是赢家，场面相当生猛。按当地的规矩，不管认不认识，只要你是客，推门进去就是上座。要是赶上这种热闹，建议提前准备点小礼物或者包个红包，再空着手去就太说不过去了。

葱岭古道 盘龙新途

塔县并不是一座年轻的边城，相反，它的＂履历＂长到有点吓人。两千多年前，这里就是《汉书·西域传》里记载的＂蒲犁国＂，被列为＂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到了唐代，塔县所在的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是葱岭守捉管辖的核心地带。张骞凿空西域之后，这里长期扮演着丝绸之路南道上关键驿站的角色——东来的驼队把丝绸、瓷器、茶叶卸在这里补给换畜，再翻山进入中亚、南亚，继续走向更远的地中海世界。

今天塔县县城的东北郊，一片山冈之上还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夯土石堡，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石头城＂——蒲犁国的王城遗址。千年风霜打磨下来，昔日的城墙、箭楼和民居只剩断壁残垣，但只要走到城下那片开阔的金草滩上远远望去，依旧能感受到它居高临下俯瞰古道的那股气势。民间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唐代玄奘法师自天竺取经归来途中曾在此停留讲经。石头城距县城很近，散个步就能走到，是认识塔县最直观的一处＂活教材＂。

真正这几年把塔县送上旅游顶流的，还有一条叫做＂盘龙古道＂的网红公路。它藏在县城东南方的瓦恰乡境内，三十余公里的山路硬是劈出六百多个弯，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盘踞高原的巨龙。山脚那块石碑上刻着＂今天走过了所有弯路，从此人生尽是坦途＂——就这十几个字，让无数自驾爱好者排着队去打卡拍照。这条路没有公共交通可达，只能自驾或者包车，建议新手慎开，老司机也最好结伴而行。

进塔县最经典的路径还是那条喀喇昆仑公路，从喀什一路向南，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把人从绿洲世界带进雪域秘境。半路上先会撞见布伦口白沙湖——雪白的沙丘环着一面镜子一样的湖，蓝天白云倒映下来，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再往前是卡拉库尔湖，公格尔九别峰和慕士塔格峰的雪白倒影落在湖心，气派得有点凶猛。慕士塔格峰海拔七千五百余米，被当地人尊称为＂冰山之父＂，站在它脚下，人会无比直观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吃饭这件事，到塔县别有别的选择，一碗热气腾腾的牦牛肉火锅是必修课。锅底用高原牦牛的筒子骨慢熬出来，肉片切得厚实，蘸料拌上皮牙子、香菜和一点辣椒面，一口下去整个人从胃到脚趾头都暖起来。价格不贵、分量实在，是从高反里缓过来的最佳疗法。时间卡得巧的话，三四月份塔县周边村庄的杏花开成一片粉白的海，身后是黝黑的戈壁和洁白的雪山，色彩打架一样挤在同一张画面里；十月前后，塔合曼乡那条自然生长成＂黄金隧道＂的树洞公路又会刷屏，整条道两边金黄一色，车一开过去像是穿进了童话。

要提醒想要出发的朋友几句：塔县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县城海拔三千一百米左右，初上高原难免出现头痛、心跳快、睡不好的高反反应，红景天最好提前一周开始服用，到了当地别剧烈运动、别暴饮暴食，有条件就先在喀什住一晚过渡。此外，进塔县必须办理边境通行证，这个证件在喀什市公安部门就能办，带着身份证一般当天能出，自驾的朋友记得把乘车人证件都准备齐。另外每年12月到次年3月，受大雪影响红其拉甫方向的部分路段会封闭，想体验＂陆路出境站在国门下＂的朋友建议避开严冬时节。

说到底，塔县这座被称作＂中国西极＂的小县城，魅力并不只是那些＂唯一＂和＂最高＂的标签。它的厚度，在石头城那一堆被风掏空的夯土里，在塔吉克老人深邃的眼睛里，在鹰笛穿过山谷传出来的那一声呜咽里，也在今年9月那则关于红其拉甫口岸升级的新闻里。地理上它是尽头，文化上它却是中原、中亚、南亚几大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一面连着两千年前的驼铃古道，一面连着今天的＂一带一路＂。这样的地方，一辈子怎么也该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