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艳的故事,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彼时,年轻漂亮的她,嫁给同龄的农村小伙陈智。婚后,夫妻俩双双到城里打工,摆早餐摊。
这是个辛苦活儿,他们穷,租不起市里的房子,只能在郊外租间民房。因为离得远,凌晨两三点就得起床忙活,熬粥、蒸包子、打豆浆……
准备就绪,三轮车上装着大大的保温桶,陈智在前面拖,冯艳在后面推,步履艰难向市里赶。
冯艳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对老公体贴入微。
她心疼陈智,怕他太累。所以不论春夏秋冬,总是自己先起来,让陈智多睡会儿。等到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才喊醒陈智。
冬天,冯艳的手脚都长了冻疮,又疼又痒,早上推车的时候,两只手触到三轮车冰冷的铁皮,寒风再嗖嗖刮着,像无数锋利的小刀在剜她的肉。
但她却连双手套都舍不得买,而是花几百块钱,给陈智买了厚厚的羽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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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快十年,终于攒了一笔钱。冯艳想在城里买套房子,陈智却要拿出去投资做生意。
冯艳对陈智向来言听计从,很快她就放弃自己的渴望,一心一意支持老公。
陈智注册了个小建筑公司,刚开始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建筑队,承接一些修路垒墙的低层次业务。
后来赶上房地产热潮,逐渐扩大,有了专业的设计团队,也中标了几块地皮,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好歹也有了一席之地。
冯艳终于苦尽甘来,可以享享清福了。然而她还是闲不住,生生把全职太太做成了全职保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所有家事亲力亲为。陈智胃不好,她清晨熬粥,晚上煲汤,变着花样为他调理。
陈智做了老总越来越讲究,他所有的衣服冯艳都手洗,晾干后熨得平展挺括。
陈智出门,永远干净清爽,衣冠楚楚,意气风发。
然而,在冯艳三十九岁这年,陈智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陈智公司的员工,叫郭虹,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水灵灵娇滴滴,一双善睐明眸,顾盼生辉。
等冯艳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好了快两年了,陈智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冯艳痛哭、哀求,甚至闹自杀,陈智不为所动。他知道冯艳善生性怯懦,软弱好欺,便反过来对冯艳循循善诱。
他大言不惭地说:“冯艳,现在竞争太激烈,公司快经营不下去了,眼看我半辈子的心血都要毁于一旦。我需要一个有学历有文化有本事的老婆,和我并肩作战。你要是对我好,就成全我好吗?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也不想拖累你!”
亲朋好友私下里建议冯艳和陈智打官司,陈智肯定转移财产了,既然非离不可,就把自己应得的那部分争到手。
冯艳却不听,在陈智这儿无计可施,她又跑去找郭虹,求她主动放手。
冯艳在郭虹面前痛哭流涕,把自己和陈智相识相知相伴的十几年从头讲起: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流过多少汗,走过多少路。
又劝导郭虹:你还年轻,一步错步步错。陈智已婚,你这么插足别人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冯艳找上门,郭虹本来还有几分忌惮。她怕冯艳像小视频里的那些原配,泼硫酸动剪子,扒衣服游街。
结果,居然是这么个没脑子的草包,还跟她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一套。
太可笑了,她这种女人,说好听了,是我行我素的新新人类;说难听了,就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
在她看来,所有有钱男人的标配,就是香车宝马,如花红颜。
原配们在成为黄脸婆之后,就该主动退出,不然就是浪费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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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虹骄矜地看着冯艳,一脸不屑地说:“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能配得上陈智?人要有自知之明,该放手就放手,别霸着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要说不道德,那也是你不道德啊,恩格斯你知道吧?连他老人家都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你和陈智还有爱情吗?他可是告诉我了,他都不愿意碰你!”
伶牙俐齿,巴拉巴拉,骂人不带脏字。冯艳无言以对,高中没毕业的她,哪里是文艺郭虹的对手,自取屈辱一番不说,好像,还理亏了。
和郭虹谈过之后,冯艳彻底死了心,同意离婚。
在财产分配上,她没争也没抢,陈智说怎样就是怎样。
于是,陈智用现住的一套房子和几十万存款,就把她打发了。还对外宣称,自己仗义,在公司亏损的情况下,没给前妻分一点儿债务。
简直是恬不知耻!
离婚后的冯艳,在家政公司找了份保洁的工作,她早出晚归,擦窗户拖地,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而号称资不抵债的陈智,前脚和冯艳离婚,后脚就和郭虹喜结连理,搬进豪华的湖景别墅。
按理说,冯艳即便不恨死陈智和郭虹,最起码也该老死不相往来吧。可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她还主动去陈智的新家看他。
老妈子一般,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装着她给陈智煲的汤,她说她依然担心陈智的胃。
上位的郭虹,通过之前交手,早已了解冯艳不仅人老珠黄,而且老实窝囊,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既然冯艳上赶着犯贱,那就让她来吧。
反正自己不会也不可能钻进厨房煲汤,就让她来滋补自家男人吧。
有一次冯艳来送饭,陈智家的保姆有事请假了,郭虹就命令冯艳搞卫生。
送上门的专业保洁,不用白不用。三层楼,几百平方,冯艳忙活了整整一天。
冯艳离开的时候,陈智和郭虹的家,被她打扫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地面光可鉴人,家具一尘不染。
郭虹很满意,当场拍给冯艳八百块钱。这以后,每次家里该保洁时,郭虹就找冯艳。
对外美其名曰心善,想让老公的前妻多挣点儿;对内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舒畅愉悦。
作为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哪怕不是同一个时期的,也会情不自禁暗戳戳地进行比较。
郭虹就是想让陈智看看,一边是衣着光鲜的美艳娇妻,一边是灰头土脸的昨日黄花。
谁更值得,高下立现。
冯艳来的时候,陈智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刚开始他很反感冯艳过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就拿她当普通的保洁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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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艳的所作所为,在熟人圈里掀起轩然大波。
识于微时的老公,一发达就踹了她,还隐瞒转移财产,把她当傻瓜;年轻貌美的郭虹,插足她的婚姻,抢了她的男人,花着本该属于她的钱,住着本该属于她的别墅。
就这,冯艳还上赶着去给人家干活?
别说八百了,就是给八千也不能去啊,这是气节问题,是尊严问题啊。
冯艳却毫不在意,郭虹给的钱多,为什么不去?而且,那一片都是别墅区,她还发展了好几个固定客户呢。
啧啧啧,世界上就是有这种没脸没皮的傻女人,活该被骗,活该受苦。
为什么社会发展至今,还实现不了真正的男女平等,就是因为有冯艳这样的奴性女人啊!
很快郭虹检查出来怀孕了,一时喜不自禁。
情况就在这时候出现了翻转,冯艳,居然悄无声息地、没有任何预兆地,把陈智告上了法庭。
因为陈智和郭虹过于轻敌,疏于防范,冯艳作为保洁,多次登堂入室,收集了大量确凿的证据,证明陈智离婚时确实转移财产。
冯艳聘请了专业律师,付了市价两倍的律师费,志在必得,一定要赢了这场官司。
律师很优秀也很卖力,他有条不紊,有理有据。除了冯艳收集的证据外,还做了大量的暗访,甚至请了陈智和冯艳共同的熟人作证。
陈智是如何欺哄背叛冯艳,冯艳又是如何为陈智付出一切,条条桩桩,让人对冯艳的悲惨感同身受,对陈智这个渣男咬牙切齿。
不出所料,冯艳打赢了官司,拿到一笔巨额的财产。
冯艳的做法,顿时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敢情这个女人的愚蠢软弱,都是装出来的,低声下气忍辱负重,是为了静待时机一雪前耻。
冯艳绝地反击,财产重新分割后,陈智遭到重创,很长一段时间都一蹶不振。
半年后,郭虹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大胖小子。陈智再一次喜当爹,看着娇妻稚子,他终于有了重新振作的勇气。
两口子筹备着给儿子搞一场奢华的满月宴,洗刷一下霉气和丧气,反正公司还在他们手里,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然而,儿子出生的第十天,陈智再次出事,而这一次,是致命的。
有人匿名举报他行/贿/送/礼,掩盖工程质量事故,电话录音视频都有,可谓板上钉钉言之凿凿。
就在儿子满月那天,陈智锒铛入狱。
一人倒,大厦倾。很快,公司宣告破产,郭虹住的别墅在公司名下,也被法院依法收走,拍卖抵债。
郭虹抱着孩子堵在冯艳家门口,她百分之百肯定,是冯艳举报的陈智。
因为冯艳在她家做保洁时,陈智给下属交代事情,给存在利益纠葛的人打电话,从来没避着冯艳。
不是把她当自己人,是没把她当成个人。
郭虹咬牙切齿:“冯艳,你赶尽杀绝,害陈智坐牢,害他和儿子骨肉分离,就不怕遭报应吗?”
冯艳轻蔑一笑:“老天有眼,知道该报应到谁头上。我求过你,也劝过你,是你一意孤行,一条道走到黑。所以别怪我以牙还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初,冯艳之所以忍气吞声,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早在她被郭虹凌辱一番回来后,就彻底死了心,立誓要报复,要让陈智和郭虹付出代价。
郭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她没想到,这个老实巴交任人欺辱的黄脸婆,居然是埋伏在他们身边的恶狼,表面上摇尾乞怜,背地里亮起獠牙,真是小瞧她了!
陈智的判决书下来那天,冯艳自己的保洁公司红火开业。
她招了一大批失业失婚的底层中年妇女,经过专业培训后,很快就进入正轨。
这些女人,拼文化拼知识都不行,但是拼做家务搞卫生,个个手脚麻利来去如风。
身价千万的老板身先士卒,每天风风火火地亲临一线,下面的人以她为榜样,也都干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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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冯艳的话来说,不妄想坐享其成的人,都不会过得很差。保洁怎么了?凭自己的劳动吃饭,不丢人!
偶尔有熟人看到冯艳现在活得风生水起,会感叹地问一句:冯艳,你以前对陈智那么好,怎么舍得把他送到监狱?
冯艳幽幽地叹口气:女人啊,谁不是生来柔软善良,遍体鳞伤之后,也就炼成了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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