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可而止了！曼城与巴黎踢出华丽足球，但国家资本控股俱乐部终于迎来真正审查！

两家长期被指责利用足球进行体育洗白的俱乐部，将于周三在伊蒂哈德球场交手。但如今外界看待两家的运营项目，看法已经截然不同。

有消息证实，曼城被裁定在 “近十年间” 系统性违反英超财务规则。事件曝光后，巴黎圣日耳曼主席纳赛尔・阿尔赫莱菲不愿对该判决发表评论。

9 月 30 日在哥本哈根举行的欧洲足球俱乐部协会大会上，他对记者表示：“我不是律师，但我认为他们有权上诉，所以这并非最终裁决。曼城也做过许多积极的事，我没有资格评判。我们都没有资格评判。”

阿尔赫莱菲的意思是，这件事属于 “英格兰足坛事务”，自己不便置评。但人们也完全可以反驳，巴黎同样 “没资格评判”，因为多年来他们自身也多次触碰财政公平法案（FFP）红线。诚然，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2021 年收购纽卡斯尔联，但阿布扎比资本控股的曼城、卡塔尔资本赞助的巴黎圣日耳曼，仍是足坛国家资本控股的典型代表。原因很简单：两队赛场成绩更加辉煌，赛场之外引发的争议也更多。

这两家俱乐部拥有诸多共同点，但周三即将在伊蒂哈德打响的欧冠对决前夕，二者处境却天差地别：曼城面临实实在在的生存危机，而巴黎正处在史上最强势的阶段……

“滚出去！”

过去一周，英超现役主帅都在委婉回避关于曼城违规的提问，前布莱克浦主帅伊恩・霍洛韦却毫不避讳。

上周四，他直接抨击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你们是足坛的耻辱，把英格兰足球抹黑得一塌糊涂。是俱乐部最高层这群人，试图在这项运动里弄虚作假。我要把他们驱逐出去。凭什么他们还持有这家俱乐部？凭什么仍然掌控所有权？凭什么继续这么做？滚出去！”

绝大多数英格兰球迷都和霍洛韦抱有相同看法。前利物浦后卫杰米・卡拉格在《每日电讯报》最新专栏中写道：“只有当俱乐部控股方承认自己未尽到责任、出售股份，曼城才能从这份有罪判决带来的耻辱中完成修复与重生。”

至少目前来看，这一幕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控股城市足球集团（CFG）多数股份的阿布扎比联合集团，已经针对独立纪律委员会的裁决提起上诉。该委员会认定，2009 至 2018 年间，曼城借助虚假赞助协议，人为虚增收入近 9 亿英镑。这起造假案的规模令无数英格兰球迷震惊，但对于 2008 年收购俱乐部之后，一直如此运作的曼城老板而言，这早已是常态。

《纽约时报》记者塔里克・潘贾在接受 GOAL 采访时表示：“对我个人来说，唯一意外的，是这份判决的结论如此确凿。这家俱乐部的控股方与阿联酋掌权者关系紧密，阿联酋名义上还是英国盟友，在英国拥有极强影响力。在此之前，很多人都怀疑这类案件根本无法走到最终判决。

但尽管不少人被涉案金额、案件性质震撼，这样的裁决其实是必然结果。2018 年‘足球泄密’资料曝光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已经昭然若揭。

当然，最终会处以何种处罚、未来数月外部压力会对案件产生何种影响，依旧有待观察。”

不少人担忧，曼城最终会躲过严厉制裁 —— 那种足以迫使阿布扎比联合集团考虑出售俱乐部的重罚。英国首相安迪・伯纳姆已经公开表态，若失去这一控股方，他会感到担忧。

此后，伯纳姆与唐宁街多次笨拙地试图打消外界疑虑：他此前担任大曼彻斯特市长期间和阿布扎比联合集团的往来，不会影响本次上诉流程。同时还有令人不安的报道称，阿联酋威胁撤回在英国多项规划项目的资金。这种政治干预的可能性，恰好解释了长久以来，为什么大量民众反对国家实体直接控股足球俱乐部。

公平广场组织的尼古拉斯・麦吉汉接受 GOAL 采访时说：“我研究阿联酋相关事务近 20 年，见证他们在政治、体育领域诸多恶劣行径，却总能规避法律追责与公众问责。所以曼城最终被追责，我多少有些意外。但这大快人心，迟到太久。整件事里，很多人忽略了一点：英超的对手不是曼城俱乐部，而是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由一小撮手握巨大权力的核心圈层掌控，在政治和商业层面行事风格极强硬。

这个国家对联合国武器禁运条例视若无睹。人们总在谈论国际规则与准则，但他们根本毫无敬畏，屡屡突破底线。他们为什么总能脱身？因为其政治影响力极强，会动用全部筹码，确保自身不受任何阻碍。很多人觉得曼城一案里他们的法律策略毫无道理，但这套逻辑对他们行得通 —— 这正是他们处理所有事务一贯使用的手段，并且屡试不爽。

但我认为本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次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就算依靠政治手段，设法让曼城只受到轻微惩戒（但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们在舆论法庭上已经输了。声誉一直是他们格外看重的东西。

他们一向擅长公关包装形象，避免被塑造成反派。但现在，普通大众正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如今他们必须奋力挽救自身声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巴黎圣日耳曼当下的口碑前所未有的好。

“国家的玩物”

在卡塔尔体育投资公司（QSI）入主王子公园球场的大部分时间里，普通球迷都看着这支重金堆砌的巨星之师，一次次在欧冠赛场折戟。但现在，路易斯・恩里克打造的这支相对年轻、充满活力、拼搏奋进的队伍，连续拿下两座欧冠奖杯，收获全世界足坛赞誉。

法国足球专家乔纳森・约翰逊对 GOAL 表示：“大家意识到这家俱乐部的建队思路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众所周知，路易斯・恩里克摒弃了巴黎多年来标志性的个人主义踢法，送走了内马尔、基利安・姆巴佩这类球星。

所以我认为现在这套建队方案理性很多，或许更贴近卡塔尔收购俱乐部之初，很多人期待的样子：大力提拔青训球员，更多从法甲内部引援，尽可能发掘本土法国人才。

俱乐部投入巨资翻新、新建整套训练基地，青训培养成为绝对优先事项，挖掘巴黎地区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 这里可以说是世界足坛人才最富集的沃土。

总的来说，卡塔尔体育投资的项目不再像过去那样铺张张扬，因此大众对巴黎及其老板的抵触情绪有所减弱。不过，法国国内舆论缓和还有一个关键背景：历史上巴黎的几大劲敌，当下有着比争夺联赛冠军更棘手的生存难题。马赛、里昂正因为财政危机，面临俱乐部存亡危机。

所以，其他球队球迷更多聚焦在自己有机会拿下的比赛，对阵巴黎的比赛反而被当成额外惊喜，能拿到一分或者一场胜利就算意外收获。如今这个时代很奇特：巴黎蒸蒸日上，而法国足坛其他俱乐部却度日维艰。”

长期以来，反对国家资本控股俱乐部的一大论据，就是此举会破坏竞技平衡。自 2011 年卡塔尔体育投资收购巴黎以来，球队 12 次拿下法甲冠军，难免被指责将法甲变成一家独大的联赛。

当然，曼城在国内赛场的统治（2017 至 2024 年间 7 夺 6 冠），同样让英超颜面受损。唯一的区别是，曼城的成功一度被解读为主帅瓜迪奥拉战术造诣的证明。这位加泰罗尼亚教头的光环，也转移了大众注意力：曼城投入巨额资金补强阵容，几乎每个位置都储备两名世界级球员，无论赛场竞技还是转会市场，几乎没有对手能够抗衡。

正如前利物浦主帅尤尔根・克洛普反复提到，即便利物浦拥有深厚底蕴与雄厚财力，也无法像曼城、巴黎那样毫无顾忌地引援。2022 年他接受采访时说：“不管转会费多高，他们直接出手。你们总问我怎么挑战曼城，但答案你们心知肚明。我们没法像他们一样，做不到。很明显：世界上有些俱乐部，在资金层面可以随心所欲。嘴上怎么说不重要，这就是事实。”

西甲主席哈维尔・特巴斯多年来一直持有相同观点。早在 2019 年他就提出，巴黎与曼城抬高转会费与薪资市场，“其他俱乐部必须付出天价才能留住自家球员，而巴黎、曼城想买人的时候，根本不在乎真实营收，背后有国家资金兜底。”

他在《金融时报》足球商业峰会上表示：“这迫使其他俱乐部在经济上走钢丝，扭曲整个欧洲足球体系的平衡。这已经不再是一项运动，也不再是单纯产业，更像是一件玩具，一件国家的玩物。一旦沦为玩物，掌权者就会肆意把玩，最终毁掉整套体系。”

不公平的对比？

欧足联推出财政公平法案（FFP），初衷显然是管控足坛支出，但到目前为止，曼城和巴黎都躲过了重罚。

潘贾介绍：“两家俱乐部 2014 年都和欧足联达成和解，缴纳罚款，同时欧冠报名名单受到限制。但 2020 年欧足联对曼城处以两年欧冠禁赛，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推翻了禁令，理由是多项违规行为已经超过追诉时效。

2017 年，巴黎触发足坛地震：支付 2.22 亿欧元违约金签下内马尔，转会费是此前世界纪录两倍，同时重金从摩纳哥签下姆巴佩。这件事之后，欧足联再次对巴黎展开调查。

调查组长时间仔细核查巴黎全部财务资料，但调查组内部意见分裂。一部分主张严肃处理的成员认为：存在违规行为，应当移交裁决庭。

但时任调查组主席、比利时前首相伊夫・莱特姆看法相反，他认为不存在不当行为。案件移交到裁决庭，当时由葡萄牙资深法官若泽・纳尔西索・达・库尼亚・罗德里格斯主持。法官看完材料后措辞严厉地表示：从你们的报告、证据得出的结论来看，材料需要退回重审，达不到标准。针对一笔上亿赞助合同估值，调查人员直接采信申报金额，这里存在明显重大错误。

与此同时，巴黎把案件上诉至国际体育仲裁法庭。这件事最耐人寻味的地方就在这里：财政公平案件进入国际体育仲裁法庭后，原法官、裁决庭都不再参与，整件案由欧足联行政部门全权处理。是否全力维护调查人员与原法官的结论，决定权掌握在欧足联手中。而这一次，欧足联选择采信巴黎的说法。

巴黎方面称，法官退回材料耗时太久，规则要求必须在 10 日内完成。法官反驳：你们曲解了规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在 10 天内完成完整案件分析。规则本意是 10 天内启动复核流程，不是结案。

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切费林执掌的欧足联行政部门，最终采纳了巴黎的说法，认定法官退回材料超时，草草了结此案。

所以尽管巴黎近些年打造出一支广受赞誉的队伍，但很多人会说，如今巴黎和曼城唯一的差别就是：巴黎的财政违规最终侥幸脱身，而曼城没能躲过追责。”

曼城始终坚称手握 “无可辩驳的证据” 证明自身清白。但潘贾认为，即便阿联酋手握强大政治影响力，俱乐部控股方最终或许也不得不放弃控股权：“说实话，损害已经造成。这份判决将作为舞弊的铁证留存。法律文件通常枯燥生硬，但这份裁决的措辞力度极强，这件重磅结论很难被抹去。

多年来他们一直采取强硬对抗姿态，很难想象他们会突然承认：‘好吧，我们认栽，就此放手。’但如果负面新闻持续发酵，他们的处境会难以为继，退出会是理性选择。这支队伍是英格兰足坛历史最强队伍之一，踢出精彩足球、拿下无数冠军，但曼城所有成就，如今都被英格兰足坛史上最大舞弊丑闻玷污。无论俱乐部相关人员如何试图切割，丑闻和球队已经难以分割。

因此，很难想象现有控股方能够继续执掌这家英超俱乐部。局面一定会迎来变化，他们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只要这支俱乐部还在当前老板手里，这份污点就永远无法抹去。”

对比之下，巴黎算不上清白，但大众似乎已经淡忘：仅仅四年前，他们同样因为违反财政公平法案遭到罚款。大部分球迷被克瓦拉茨赫利亚等人华丽的表现吸引，忽略旧事。

麦吉汉说：“这正是体育洗白的运作逻辑。我们都还记得，就在不久前，巴黎还一度沦为笑柄，是挥金如土的俱乐部，被视作张扬浮夸的资本项目，背后所属国家的公众形象同样糟糕。当时这套体育洗白策略效果很差。

反观同一时期的曼城，拥有极度专业的口碑，哈勒敦・阿尔穆巴拉克被塑造为优秀的俱乐部掌舵人，瓜迪奥拉进一步在赛场内外美化俱乐部形象。但某种意义上，卡塔尔人算是遇到了好运：路易斯・恩里克推翻旧体系，打造出赏心悦目的足球，让舆论焦点几乎完全集中在赛场表现上。”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三这场比赛的时间点对巴黎并不友好，赛前舆论几乎全部围绕曼城财务造假展开。正如约翰逊所说，做客的巴黎并不乐意被拿来和这家国家资本俱乐部对比。

他说：“我猜想他们会反感这种讨论。坦白务实来讲，两家俱乐部在遭遇财政公平调查之后，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很多人会认为，巴黎处理危机的方式更加妥当。

显然这件事争议巨大，讨论中牵扯大量模糊不清的议题。想要弄清巴黎和曼城做法的根本差异，需要深挖大量细节。但最终，曼城在英超案件的走向，很可能会让外界重新审视近年来所有和欧足联达成和解的俱乐部。我们讨论的不只是巴黎与曼城，还有其他俱乐部，但这两家是最具代表性的。

但我认为，巴黎不愿和曼城一概而论。归根结底，他们搭建商业模式的思路完全不同。巴黎在场外打造生活方式品牌的一系列操作，近十年取得巨大成功，这点无可否认。曼城在这方面，做得远不如巴黎。所以拿二者直接类比，会让巴黎方面感到不满。”

惊人的地位跃升

两家控股方如今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反差巨大。哈勒敦・阿尔穆巴拉克有可能被逐出英格兰足坛，而阿尔赫莱菲已经成为足坛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约翰逊认为，他的影响力还会继续增长。

约翰逊表示：“我认为欧洲超级联赛的失败让阿尔赫莱菲获益巨大。他带领巴黎，和一批坚守体育价值的俱乐部站在一起。再加上过去两年球队赛场成绩，阿尔赫莱菲收获大量尊重，在欧洲足坛拥有巨大影响力。尽管他否认会竞选更高职位，但我相信未来某个节点，纳赛尔・阿尔赫莱菲会出任更核心岗位，或许未来进入欧足联，甚至国际足联。”

不过潘贾认为，只要阿尔赫莱菲坐镇王子公园球场，巴黎的地位几乎难以撼动。

“现阶段，他在足坛近乎拥有至高影响力，很多事情可以一言九鼎。因此很难想象，他本人、他执掌的俱乐部、他担任主席的集团，会遭受严厉处罚。他是欧足联董事会成员、beIN 媒体集团主席（全球最大足球版权采购方之一），同时担任欧洲足球俱乐部协会主席，头衔数不胜数，这些身份带来明显的利益冲突。

而且他和切费林私交甚好。就在上周，切费林推翻此前表态，打算寻求欧足联主席第四任期，而他当年上台推动改革时，正是自己定下 12 年任期上限。这件事足以说明：足球这项运动，在治理与改革层面，依旧漏洞重重。”

不过事情仍存在乐观的一面。就在本周，独立足球监管机构（IFR）主席戴维・科根表态：如果在曼城案件上受到任何政治压力，他将会辞职。同时他不排除未来立法，禁止国家实体收购英格兰足球俱乐部。麦吉汉因此认为，足球治理层面或将迎来重大变革。

他说：“英国政界长期在处理国家控股足球俱乐部相关问题上失职。一直没有人真正直面这个难题，但现在正是改革的黄金窗口。政客会在有利可图时采取行动，普通民众显然认为，我们应当审慎对待谁来投资我们的文化社会机构，这些机构对社区居民意义重大。

所以，会有精明的政客意识到，抵制国家资本控股俱乐部，能够收获民意支持。就像多年来政客回避公开批评因凡蒂诺执掌的国际足联一样。他们长期置身事外，觉得‘你们按自己规则运营这项运动，我们不想插手，民众也不乐见政客干预体育’。

但世界杯争议，加上曼城这份判决，或许会让英国政客彻底醒悟：或许该展开调查，推动监管，修改相关规则。国家控股俱乐部，天生具备扭曲、腐蚀这项运动的潜力。他们手握普通俱乐部老板没有的权力：转移资金、掩盖资金来源、动用政治杠杆，一旦诉求得不到满足，还会动用强硬手段施压。

因此，这类主体本就不该被允许进入足球赛事，他们会破坏竞技平衡。过去十年左右，英超发生的一切，已经印证了这一点。但正因如此，当下很可能就是转折点，公众和政客会齐声呐喊：适可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