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姜枝入府那日，
正厅里站满了人，仆妇、管事、几位族中婶娘和里正。
婆母端坐上首，贺麟在侧。
姜枝穿一身藕荷色裙，站在婆母身旁。
婆母端起茶，不怒自威：
“静好，库房钥匙、账册印章，今日交给枝枝。”
众人目光齐落在我身上。
姜枝忙摆手假意推脱，眼里的得意落在眉梢：
“母亲，这怎么好？姐姐管了五年，想必比枝枝熟。”
婆母冷声反驳：
“商女掌家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正主回来了，该还的都要还。”
婶娘们低声议论：
“是啊，商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侯府体面要紧。”
贺麟终于开口，还是一贯的温柔：
“静好，你身子不好，管家不利于养病。交给枝枝吧。”
我只看着贺麟。
五年前，侯府危难，他把钥匙放进我掌心说：
“静好，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我信你。”
我从袖中取出钥匙和印章，放到桌上。
姜枝伸手接过，唇角得意：
“姐姐放心，枝枝会好好管。”
她低头时，颈间露出一根红绳。
绳上系着黄布平安符，边角磨旧，针脚歪斜。
那是我娘求的。
我七岁高烧不退，她一步一跪上山，从老僧手里求来。
从此符不离身。
五年前，贺麟说安儿体弱，佛寺师父要一道旧符压惊，借去三日。
却再也没拿回来。
“姜姑娘。”
我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意，
“平安符谁给你的？”
姜枝愣了愣，抬手按住胸口，像受了惊：
“姐姐说这个？是侯爷给枝枝的，说能保平安。”
贺麟意识到什么，不悦皱眉：
“一个平安符而已。”
“那是我娘的遗物。”
厅里静了一瞬。
我盯着姜枝：“还我。”
贺麟拉住我的腕：
“静好，你别不懂事。枝枝身子不好，大师说这符与她有缘。”
姜枝眼圈红了，取下红绳，走到我面前：
“姐姐别生气，是枝枝不好，枝枝这就还给姐姐。”
她伸手递来。
下一刻，手指一松。
平安符直直落进旁边取暖的火盆。
我扑过去。
手伸进火里，抓住那块布，痛得眼前发白。
我把平安符攥在掌心，不顾指缝间的火星。
贺麟一把将我抱起来，声音发紧：
“不过是一块旧符！你疯了？”
他抱着我往院子走，一路喊大夫。
我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
大夫来了，剪开我手上焦黑的皮。
贺麟站在床边，眉头紧拧，
“你怎么变得这么任性，以前的你不这样的。”
掌心包着纱布，火烧的疼一下一下钻进来。
“贺麟。”
他抬眼看我。
“我累了，我们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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