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一次访谈中，钱学森之子钱永刚说了句让人五味杂陈的话：如果父亲当年留在美国教书、做研究，自己的路大概会顺得多，“至少不会在该上大学的时候没学上，折腾到34岁才大学毕业，40岁拿到硕士学位。”
同样是34岁的年纪，父亲钱学森已经晋升为加州理工学院航空系副教授，成为国际知名的空气动力学家，参与过美国最核心的火箭与航空研究；儿子却刚拿到一张迟到的大学文凭。
父子俩这30多年的落差，要从1955年的一艘邮轮说起。
1935年，24岁的钱学森乘船赴美。
在麻省理工学院，他只用一年就拿下了航空硕士学位，学习成绩超过班上所有的外国人。转入加州理工后，他师从力学大师冯·卡门，1939年凭4篇博士论文顺利拿下航空和数学的双博士学位。
1947年初，不到36岁的钱学森被破格提升为麻省理工终身正教授。之后又执掌加州理工古根海姆喷气推进中心，获授“戈达德讲座教授”头衔。
新中国成立后，钱学森归国心切，但美国方面迟迟不肯放人，理由就一个——“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抵得上五个师。”
原美国海军次长金波尔甚至直言：“他太有价值了！我宁可把他枪毙了，也不能让他回去。”
相较于父亲钱学森年纪轻轻就已功成名就而言，儿子钱永刚的成长历程似乎要“坎坷”一些。
1948年10月13日，钱永刚出生在美国的帕沙迪那。彼时父亲功成名就，加州理工的校长甚至许下承诺：孩子将来上加州理工，免试！
1950年，钱学森决定回国，随即就被美国当局关进了特米那岛监狱，之后开始长达5年的监视与软禁。
直到1955年9月17日，一家人终于登上“克利夫兰总统号”，启程回国。当时只有7岁的钱永刚和5岁的妹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他只着急一件事：船怎么还不开进大海？但他不会想到，这艘船改写的不只是父亲的命运和中国的航天历史，还有他的一生。
回国后，钱永刚面临的第一道关卡是——语言。在美国长大的钱永刚几乎不会中文，只能从头学起。
初一时，老师推荐他参加数学竞赛，结果只考了30多分，他回家委屈地向父亲哭诉：好多题根本没学过。父亲告诉他：将来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问题，大多都是没学过的，关键是能否独立思考。后来钱永刚考了全满分，父亲反而劝他别执着满分，把时间留给兴趣更重要。
他人生的真正转折点发生在1966年，这一年，轰轰烈烈的“十年特殊时期”开始了。
18岁的钱永刚正该考大学，结果全国高校却停了课。见“前途渺茫”，他索性报名参军，坐着闷罐车一路南下，在南京空军某地空导弹团任团技术处协理员，做了9年的技术工作。
那时，钱学森已是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可对于儿子入伍，他只有一句话：“你如果真的想去，你就去吧。”
部队里没有人因为他是钱学森的儿子而对他特殊照顾，恰恰相反，“如果我不是钱学森的儿子，可能得到的还多一点”。入党、提干，他样样都慢人半拍。
1977年恢复高考，年近30的钱永刚向领导请战：让我试一试，考上了放我走，考不上回来接着干。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1978年，他顺利考上了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系，他的年龄在全系同年级排第三，最小的同学比他小10岁。
1982年，34岁的他终于大学毕业。1986年，他自费公派赴美，去的正是父亲执教过的加州理工。
站在奠基于1966年的图书馆前，他百感交集——那年，他18岁，正是该上大学的年纪。有趣的是，入学时校方果然没让他考试。
母亲蒋英说过，当年父亲出狱时，校长安慰他：“孩子将来上加州理工免试”，临别又重申此话算数。这句承诺隔了30年是否还算数，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1988年，40岁的钱永刚拿到加州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系理学硕士学位。
常有人拿他和留美的堂弟比较：钱永佑是斯坦福大学教授、神经生物学家，钱永健是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假设一家人当年没上那艘船，钱永刚或许也能平顺成才。但他只是偶尔想想，“人生是没有如果的，这些感慨和牢骚，也就是说说而已。”
晚年的钱永刚忙着建馆、出书、拍片、办班、办展，觉得日子过得充实，年年都有小进步。
父亲用20年漂泊换一个强大的祖国，儿子用半生颠簸读懂了这个选择。所谓家与国，落到每个普通人的身上，本就是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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